男人们大多穿着小褂,有的头上顶着瓜皮帽,有的索性赤膊袒胸,贴身短打,还有的,长袍、马褂、中山装,竟都能找出来几件,女人们则是穿着旗袍,有的穿着袄裙,颜色单调的像是他们家以前褪色的老旧照片。

        不光是人,就连火车都好像褪去了一层颜色,脱落的车漆,生锈的窗户,脏乱的各色衣裳,只似打泥堆里赶过似的,连空气中都仿佛混合着无数的尘埃、煤味,充斥着一股旧时代的颓败感。

        听着窗外的阵阵轰鸣,还有火车碾过铁轨的响动,苏鸿信的心也跟着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忽一瞪眼,他就瞧见有人居然还留着辫子,脑门前刮去的一片正冒着青黑的发茬,乌黑油亮的大粗辫儿盘在头顶,汉子敞着青布小褂,扛着一个灰蒙蒙的大包,黝黑结实的胸膛上,亮着一片浓密黝黑的护胸毛。

        而他自己则是挤在车厢的角落里,然后随着涌动的人流,茫然无措的一直往前挪着,顺着人流往后走,沿途他一双眼睛就没停下来过,好奇的四下打量,还真是瞧了个新鲜;这可不像电影电视里演的那样光鲜干净,耳边轰鸣不散,车厢摇晃的厉害,好像挨着火车头,空气中都感觉飘着煤渣,浑浊的让人难受。

        混乱、拥挤、无序、颓败……

        而且,太挤了。

        渐渐回过神的苏鸿信,被人流挤得是头晕脑胀,差点就要骂娘了,事实上,不少人已经开骂了,嚷着各地的腔,那是从头骂到尾,还有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叫嚷声,不知道谁暗地里抓了一下人家屁股,惹得一阵破口大骂。

        都不用苏鸿信抬脚,他已经是被推搡着走过了几节车厢,好在越往后,这些人也都散了去,一个个长出一口气,像是溺水得救了一样,连苏鸿信也暗自松了口气。

        等轮到他的时候,傻眼了,他何时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一愣神的功夫,那些看见位子的人,就跟恶狗抢食一样,好几位都动起手来了。

        苏鸿信默然无言,干脆一人挑了个安静点的角落,坐了下来,也懒得再走了,缓了口气,他望着手上的黑色戒指,神色复杂古怪,不用想就知道问题是出在了戒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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