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笑笑登时被那声“爱死了她”肉麻了一下,试了试铜盆中的水温,便拿过了糙木盒里的深褐色的皂荚水搓了搓,开始给他洗头,边洗边问道:“那你既然爱她,还要杀她?就因为她灭了你的师门?”说完又立刻补了一句,“那什么,这些我都是听说的。”

        一阵的沉默。

        石笑笑知道这个问题又白问了,便换了个位置,去洗君莫容另一边的头发,君莫容的发质很好,又黑又亮,而且发量也多,不怕秃头。

        她洗头的姿势显得很熟练,毕竟在多年以前,当她还在师门时,就帮小师叔洗了无数个头,乃至于到最后,在这个世上,她唯一能把和小师叔联系起来的气味就是皂荚,淡淡的皂荚香气盈满庭院,像是青葱年少里最鲜活的那一抹亮色。

        说来,皂荚水的制作很是有些麻烦。

        先要将皂荚刷干净,用开水泡至发涨,三日后,以石头舂完全捣烂,再以十倍水再加热,水要开前转小火熬,加少许红糖细致搅拌,再熬片刻,待皂角液较浓时才能关火,最后晾冷过滤装瓶。

        想那时候她为了配得上仙门里这位不世之材的小师叔,特意找了许久,才找到那只宫窑秘制的青玉瓷瓶,上面绘了精细的流云纹,这才敢拿来装那些皂荚液。

        毕竟,对当年的石笑笑而言,那里头装的不是皂荚,而是一份满满的情谊。

        岁月漫长,整整一百年的时光过去,哪怕面对着是当年的心上人,那份情谊也早已经变了。正如君莫容方才说的,当年云游回来的小师叔见到师门惨状,当夜便向石笑笑约战,石笑笑三日后只身赴约,没想到等待她的却是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戏剧化情节。

        也是,毕竟在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说她错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既然如此,事实的真与假又有谁会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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