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费解的。不知何故,文家男丁一到十八就被打扮成盲流赶出门,也不知哪来的破规矩!这不是往上自挖祖坟、往下断子绝孙的作法么?早知如此,老子还不如投胎成个女的,像我两个姐姐一般,到年纪出嫁,好歹不用赶出家门流浪。

        我接过红薯塞进怀里:“我走了。”

        “嗯,去吧……自己保重,红薯想吃就吃掉,不想吃,留着也行。我再说一遍,不许回安城,不许给家写信……没了,你走吧。”

        我扛着布兜从后门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城外走。跨出门,我爹一声轻叹,似有难言之痛。我不管,他不跟我说,我就当他故意撵人。老爹轻叹一过,两个姐姐嚎啕大哭的声音尾随而至,让人受不了。离家之伤勾起思母之情,心里一堵,差点掉泪,趁还在眼眶,强忍回去,低头继续走。

        一路被人看着。有不少认识我的,欣喜地说:“呀!今儿是个好日子!可算把这个祸害赶走了!”有几个小屁孩儿朝我扔石头,连平时摇尾巴的狗,今天都朝我汪汪吠。几个被我从小欺负过的人夹杂在从未被我欺负过的人中间,被挠了胳肢窝一般憋不住笑,他们挑了几挂鞭炮,追着我放。

        不过,我怎么会在意这些翻脸的狗和无谓的人?我吹着口哨,我躲着石头,我压抑苦情,我让自己快乐。当年大哥出门时大哭大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老爹用碗口粗的木杖招呼在大哥身上,硬把他打出去,还没收了红薯。

        老娘去世的早,我也不用看她伤心,免得互相牵挂。真可谓:“外无皮肉苦,内无伤心处。”从而,我也就不像大哥那样哭天抢地、丢人败兴。生日这天,出门流浪,文有智走得顺顺利利、喜庆平和。

        ……

        当年我还小,得知自己也要经历大哥一样的事情,曾偷偷问过我娘:为什么老爹非要赶我们走?她说祖上有此规矩。我又问:为啥打扮成乞丐还只给三个红薯?娘说祖上有此规矩。我又问:那为啥不让在城里呆着,非得离开安城还不让回来?娘说祖上有此规矩。我费解:什么破祖宗,立这么个破规矩?这句让文老爹听见了,他亲自示范,什么叫做规矩。

        可至今,也只有屁股明白。

        也不知道大哥、二哥和五哥眼下过得好不好。之前有人在西边见过大哥,说他成了个真正的乞丐。在我印象中,大哥木木讷讷,让干啥干啥,保持乞丐身份,一点也不意外。二哥比大哥小两岁,从小就很淘气,出门那天他大骂脏话,见一个宾客骂一句,爹很没面子,更加不喜欢他,给了三个烂红薯,二哥毫不介意,呛了爹几句,被恼怒的老爹乱棍打出门。二哥哈哈大笑,躲开棍子扬长而去,可谓潇洒之极,令我十分佩服。这样的人是不会饿死的。二哥还违背祖训,捎信给文老爹。老爹看完,大发脾气,至于写了啥,谁都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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