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窄巷走到后花园隔墙外,我听到里面有巡逻的脚步声,待他们走过去,我双足点地,身子飞起,越过墙头,缓缓飘进。伏在暗处,看见当初断掉的枣树,已被一颗新枣树代替,枝干树杈,几无二致!沈东诚的手下如此神通,竟找到一摸一样的。更令人惊讶的是,寒冬腊月,枣树上面居然还长着青绿的叶子、结着红彤的大枣!

        “这是怎么做到的?!”我暗自佩服,“一摸一样而且四季常青的枣树,听都没听过!”

        这时兵丁巡逻过来,我躲在假山后,借着他们火把的光,看到队伍最后面,一个人无精打采低头走着。这不是那个趿拉鞋走路的老丁吗?我惊讶不已,他不是被斩了?怎么又活生生地跟着队伍在走动?莫不是见鬼了?我打起精神,再细看去,那货一脸卑琐,分明还是人。

        我顿时感到时光错差,仿佛回到了初寻黄小雨的夜晚。想起那夜无意间祸害了枣树,便把沈东诚之流引来,看来闹这城主府得抓住关键,不能四处乱窜。一念及此,我决定故技重施。

        等巡逻兵过去,我暗潜内力,对枣树隔空拍了一掌,劲风穿过枝杈,发出“呜呜”的呼啸,把树叶“哗”一声刮向走廊,散落开来。大红枣子落地,吧吧作响。

        巡逻队有喊:“老丁!花园有动静,过去看看!”那老丁沿走廊慢慢踱回来,吸着鼻涕,把“行刺劫狱去门房咨询”等老套说辞漫不经心地叨叨了一遍。待他踩到散枣落叶时,不禁愣在当处,惊讶得下巴都掉了,长矛“咣当”落地,老丁浑身哆嗦,大叫一声:“不好啦!枣树被风刮掉啦!娘哎!老肖!快叫老肖!”喊罢,老丁跪在地上,疯也似的收拢。不一下,紧急的脚步声咚咚赶来,为首的正是肖将领。

        他弯腰查看,勃然大怒,揪住老丁的衣领骂道:“老丁!我说什么来着?让你把每片树叶都用细线绑紧粘牢!每颗枣子都用细针扎紧粘好,你是咋整的?!糊弄我呢?我说过,把枣儿当成自己的脑袋,掉枣儿就是掉脑袋,你糊弄枣儿就是糊弄自己脑袋!王八羔子的!天亮之前复原不了,城主非收拾咱们不可!”

        老丁满脸委屈:“肖大人,我哪儿敢糊弄?原先确实整的好,这一冬天刮了多少次风?从来没掉过,今儿也不知道咋回事!哎呀,不知道是不是……妖邪作怪?我听老人们说,随意挪动枣树,那可是会惊动土地爷的!”

        “放屁!”肖将领在他脑门扇了一巴掌,“浆糊有干的时候,针线有松的时候,你后来弄过没?!”老丁低头搓手,含糊地说了句没有。肖将领一把扔开他,对众人吼道:“还愣着干啥?赶紧弄!我去拖住少主,天亮之前弄好!这次再出岔子,咱们都得死!老丁,就知道你没用!当初就真该砍了你狗日的!”老丁没有惊颤,反倒缩脖子嘻嘻地笑:“好妹夫,我错了!这就干,保证天亮就弄好,这次要是再掉,你就亲手把大舅哥的脑袋打枣儿一样敲下来!”

        “笑个屁!这次要再掉,不用少主说话,城主会亲自砍了咱俩!”肖将领黑着脸说完,背着手走了,边走边嘟囔。我听到一句关键的:“……幸好城主赴宁城陪皇上打猎,过小年儿才回来……”

        肖将领走后,我躲在假山后面,禁不住好奇,耐心看了一阵,对老丁等人精湛的手工赞叹不已——原来,混官府不仅得有关系,更得有一技之长!

        只见老丁带头,七八个人齐动手,将地上的散枣落叶小心收起,分类摆放,吹干擦净,每颗每片都视若珍宝。几人协同,有的在树下引线穿针、送叶递枣,有的在树上行针走线、扎枣粘叶。没有一个喊累的,没有一个吱声的,没有一个马虎的,没有一个偷懒的。

        直到天渐亮,我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城主府,心里存了个主意,反复琢磨。想着诸葛妙计,路过烧饼店的时候,看到店门开了,我肚饿,便去光顾。我故意问卖饼的老板娘:“大嫂,贵店门板上那一抹灰黑,是有什么特别含义吗?看上去如此有诗意!令人遐想连篇,贵店老板,可是个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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