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人篱下,不在意吃亏,毫不见外地认亲,风卷残云般磕头。引得满朝上下一片赞赏之声。我心下惭愧,岛主爹爹啊,你的亲儿子其实是被这个干儿子害死的——音乐家韦无常唱歌暴露了你儿,窝囊废文有智邀功举报了你儿,老面首黄明柱下令宰了你儿……这事你闺女乔舒雅知道,难道就这么没事了?
会不会这老家伙下套等我呢?
无所谓了。小雨嫁给沈剑了,沈东诚要来放炮了,我复仇基本无望,死不死已经无所谓了。
……
周岛主说完“各位”,让大家献策,却无人搭话。众能人有的沉思,有的喝茶,有的尿遁,有的剔牙……此情此景,我既然被强认做干儿子,又被赐号“庞统”我要求改为曾用名“庞二统”,被尊重历史典籍的岛主驳回了,所以我面上应之,私下则弃之,谁叫我庞统,我就踢谁,不搭话实在不像话。大伙可能也在等我先开口,要给岛主新纳的义子表现的机会,要看看中土来的能人有几斤几两。诶,可见,满座都是奸诈之徒!众望所归的我,站起身来,鄙视了他们一圈。
一眼扫去,朝堂上,众人左右分坐两列。一侧是岛国众臣,齐齐整整;另一侧是民间人士,乱乱糟糟。文臣之中,为首的是人称鲁肃的一个肥佬,宽袍大袖,一脸横肉,独自占了俩人的位置,目中无人地摇着一柄巨大的芭蕉扇,十分令人生厌,那芭蕉扇跟中土羽扇蠢得不相上下;武将中坐在首位的,是一个长眉垂腮、鹰鼻峭立的老人,众朝臣尊称他为“古桥大师”。他鹤发童颜,闭眼皱眉,总带着凝重和神秘之色。他席间听到乔舒雅说起拨浪鼓的事,本就皱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睁开眼说了句什么。除此之外我没发现他睁开眼过,若不是眉头时不时动一动,我都会怀疑他是来睡觉的。这古桥统领着鬼影武士,地位不一般,相较之下,位列其次的统军大臣,简直屁也不是。
除了古桥、鲁肃二人比较高调以外,其余文武一概低着头,表情雷同,跟摆设一样。群臣屁股后面的旮旯处,有三个黑褂红裤的怪人,腰间扎着草绳,脚底踏着皮靴,披头散发的脑袋上插着数量不等的几根白色鸟毛。仨人面部半黑半红,黑色半边涂着白点,红色半边画着尖嘴鱼。三人之中,一个中年粗犷汉子盘腿坐在中间,另外两人蹲在他身旁,窃窃私语,抓耳挠腮,完全没把朝堂当回事。粗犷汉子的名字,翻成中土话,叫“独林”,另外俩人是他的无名跟班。听乔舒雅介绍,他的身份比较特别,是岛上的古居民,俗称“山民”。
七八百年前,蓬勃岛还是一块蒙昧之地,位置独特,物产丰富。通航以来,各地移民源源不断驾船来到,百十年间,外来人口比山民多了很多,成立了政权,喧宾夺主。为此,山民开始排外,移民岂会让步?双方水火不容,摩擦不断。乱象延续很久,直至两百年前,由于纯粹的山民越来越少据说是通婚的功劳,势力大减,部落头领们发觉再也打不过外来人,只好求和,归顺之后,被移民之国列为下等民族。
所以山民在朝堂上只能位列末端,地方不够用的时候,他们甚至得蹲到门外去。例如,这日接风宴,因为来了不少中土豪侠,他们就失去了上桌子吃饭的资格。
相比低贱的本地山民,高贵的文盟主被抬举到了民间人士的首位。这得感谢小乔卖力的吹捧、黑井闷骚的默认,以及周岛主喜新厌旧的德行。我带着王大麻子、边三斤坐在最前,其余百鬼岭豪杰由专人接待着吃喝。
接风宴上,岛主带我挨桌敬酒。我大涨见识——蓬勃岛实乃多种族大杂烩,连金发碧眼的都有!众人虽来历纷纭,却大多会说中土话,也省得我学番邦鸟语。边敬酒,边认人。岛上人士很杂,武学界有德高望重的六男一女七位泰斗,又有各门派掌门男男女女十余位;艺界、行医制药界各有些行业翘楚凡二三十人;其他来历繁多、相对无名的陪衬,自成一群,约三四十户。
本来一切正常,但敬酒敬到文学界那一桌时,我猛然看见了亲兄弟文老五!原先知道他被鬼影带到了番邦岛,可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不知他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位居文学首座。我内心一震,他的诗作,也就是七步百首夺命诗那种垃圾,居然在蓬勃这么受欢迎?这番邦的文学水平该有多差?!
他深知我底细,我掂过他斤两,俩人目光一碰,大约他跟我的想法一样:“嬲他娘的!你来这儿作什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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