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处有一拨山民盛装带刀,半黑半红,头上有插一根白色鸟毛的,有插两三根黑色鸟毛的,乃有等级之差。白为贵,黑为贱,三为贵,二次之,一为贱。等级不算太多,独林和孤山兄弟是三根白色,依次,有些地位的是两根白色等等,最贱的是一根黑色。旧时山民们面色也有分别,本来是插白毛的贵族为白,插黑毛的平民为黑,脸上的花纹也有讲究,后来独林他爹感伤族人地位低下,为了记住耻辱,统统搞成了黑红二色,花纹的差别也不再讲究了,只以头上的鸟毛作为一个记号,而贵族平民的等级之差其实也不再严格,完全以能力和贡献来评判。
山民拦住我跟马老儿,其中插着白毛的一个中年汉子眼神如刀,冷厉地看着我,用土语说了句什么。我估计他是在问请帖的事,掏出来给了他,心说你们这哪里像是要祭天和成亲,简直像是要造反。我在路上听马老儿说朝廷派系之争时,在打盹间捕捉到一句,说孤山独林兄弟跟古桥太子一派嫌隙颇深,说是太子当年气盛,曾向周岛主谏言,山民一族归降多年以来,虽然自认低等,但朝廷为了安抚,几乎没有征收税负,只不过在年节时收点土特产意思意思,这样完全没有归降之实,因此太子认为应该向山民们征税,一视同仁。孤山独林兄弟在场,极力表示不满,朝廷官员们也形成了两种意见,当天在朝堂上对骂了一整天。后来周岛主权衡利弊之下,觉得稳定为重,当堂斥责了太子的提议,并让太子跟着古桥大师在东山好好学一学文功武略,没事不让他上朝,山民们才不闹意见了。
过了几年,岛主召太子回去,太子好像还在气头上,以学无所成为由,拒绝上朝,每天在东山顶养花喂鸟,不务正业。岛主见太子玩物丧志,便把培养继承人的心思放到了二皇子身上,也就是乔舒雅的弟弟。周岛主误以为中土有一笔宝藏也就是沈东诚那个不要脸的编排出来的那一笔,那二皇子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是自告奋勇还是自作主张,去了迷茫山,谁料竟被我不小心捅了出去,终被黄明柱害死。周岛主只好把希望全寄托在太子身上,可那太子还是一副不问政事的死样子,暗中不停跟山民们搞摩擦。想必岛主是知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因此山民们把关严厉,没有请帖就不让进,严防太子搞破坏。那一根白毛用如刀眼神粗暴地看了请帖,失礼地丢还给我,又用如刀的眼神盯了马老儿一眼,查验马批货物之后放行了。我们沿着山路上行,两旁巧石林立,几乎没有什么植被,但走了一阵,忽然间山溪潺潺、草木茂盛了起来。再过两个山坎,就到了山民们的聚居地。几步之间,从寂静无声,变得人声鼎沸。早些天聚集过来的山民和半山民们,正载歌载舞、推杯换盏。看见我这个伪山民,有个肤色黝黑的亮眼睛姑娘蹦蹦跳跳地过来,拉着我就要去跳舞。我哪会跳舞?再说马老儿哪儿会让我去跳舞?他轻轻推开那姑娘,笑着说了句什么,姑娘就害羞地走了。
“人家还以为你没娶老婆哩!”马老儿笑道,“我说他孩子都三岁半了。”
我说我哪里来的三岁半的儿子?!把姑娘还给我!马老儿没理我,摸走我的请帖,牵着马批货物找管事的上礼去了,临走叮咛我,人多眼杂,不要乱来。我说:“这话应该我叮嘱你才对!”
不一会儿马老儿回来了:“侄子,你那礼品上的不够分量,充其量值五十两银子,头上的鸡毛又黑又短,人家连个上等房都不肯给,今晚咱只能跟大伙睡帐篷啦!”我说不能啊,我那礼品已经很够意思了,沙仁石说值一百两!马老儿道:“就算值一百两也不够用,江湖上最抠门的咸鱼七郎还送了一百两银票呢!”什么?!我吃惊了,他不是只送咸鱼的吗?
当晚我俩被十双臭脚围在一个狭小的帐篷里,真凄惨。马老儿倒是很自在,美滋滋地一躺,一脸享受状,双脚蹬掉鞋……我的天!马老儿的臭脚完胜另外十双之和!我全靠内力抻着,不然得晕。
我还担心会在大杂居的帐篷圈里遇到咸鱼七郎,被他认出来就麻烦了。不过听一个会中土话的臭脚说,咸鱼七郎一家六口因为有山民、江湖两道身份,又有蓬勃、牛球双重籍贯,举家前来,诚意拳拳,所以首领特地给他们安排了房间,不在帐篷区。一对比,我这儿就是地狱!第二天就是大典,还不知有什么危险等着,我睡不着。马老儿原本还在跟我低声探讨怎么救马二姐,过了一会儿,鼾声已经传来了,压根不像是惦记女儿的样子。
我起身迈过一排臭脚,决定先在营地探一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读书族小说网;https://kpc.lantingge.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