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这几年最开心、最放松的时候在哪里?张睿明突然想到过去在公诉科时,经常出差办案的他,最爱的时刻是办完事情回程的路上,长途跋涉,工作辛苦,怎么还会轻松呢?其实就像一些中年男人在回家后,到了楼下停好车,却喜欢一个人在车里呆一一段时间。还有那些喜欢自驾游的浪子,单人单车,无依无靠,在陌生蛮荒的边地独行,只有风声陪伴。只有这些时候,没有工作的压力的中年人,在漫长无际的高速路上,在一个人的车厢里,不用担心案子、薪水、工作、家庭、前途这些淹没人生的烦闷杂事,能让自己的思绪随着此刻的寂静沉淀,能想着自己的心事,那种放空的感觉,才让张睿明真切的觉得自己活过。
然后才能在独自的放空后恢复气力,积累勇气,再打开车门,一脚踏入红尘中,去扮演一位丈夫,一位父亲,一位检察官。
用这些角色支撑起别人艳羡的生活。
而现在,这一切仿佛都在崩塌,他只是一个在凌晨无家可归的中年男人,长路漫漫,不知道能回哪里去,回检院宿舍?自己昨天晚上被监察委当众带走,现在还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回去干什么?徒惹目光而已。
那回市区的小公寓,可那房子当时主要就是给唐诗买的,怕她下班晚了没地方去,张睿明连钥匙都没有,现在门都进不去。
现在去哪里?还能去哪里?
张睿明举目四望,这条路他走了不知道多久,家不能回,案子如此艰难,自己又被诬告,前途看起来已毁,妻子与自己近乎决裂,家不家,业不业,卷入这样的悲哀之中,简直令他心死。
都说“中年男人不如狗”,只有真正走到这一步,才能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冰凉,张睿明已经无路可去了。
他只想找个地方坐一下,发一会呆。
不知不觉,海风起了。
没想到,他一个人又来到曾经和叶文吃“西施舌”的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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