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各样的设计,处处都有。其余的奇巧就更不必说了,连蜡烛都是磐蛟带花的,许多市面上见不到的工艺。莺奴验收过,觉得满意,便会付以丰厚的报酬。有的工匠聪明,当下就表示愿意做蚀月教的弟子;当然也有观望的,拿了钱便走了。但随徒都是一传十十传百的,滚雪球一样,这和当年武残月收门客同理,左邻右舍都投靠了,自家总也会有些动摇的。等嫁妆都做完的时候,她手里已经收留了大批这一带最巧手的匠人,大家也都知道蚀月教的教主正求能工巧匠了。
过去,蚀月教招的都是会拳脚的莽夫,现在则是完全不同的光景。他们这帮派三十多年前成立,二十余年前发迹,大历年长安演佛时开始改头换面,建中年间忽然成了义士之军,现在则完全洗了旧日的脏污、倒成了普普通通的财主巨头,做起生意来了。
纵览这十余年的嬗变,有上官武那样的人在,变脸变得行云流水,真是叫人咋舌。这既是上官武之流的精心策划,也是必然的变身,假使中间有一步出错,蚀月教都会在乱流中被掐灭。回头再看,武残月或许潇洒,李深薇或许高明,黄楼或许英武,秦棠姬或许超然,但她们再也不能有第二个,因为时代已经过去。
莺奴是有些不一样的。莺奴和鱼玄机一样,只能活成蚀月教或天枢宫要求的样子。沉重的遗产反过来确定了她们的模样,她已没有师父那样任性的余裕了。
上官武和秦棠姬的丧期过去久了,这段日子,教里也恢复了宴请宾客的传统。十月初一正逢小宴,请了本地的县府。虽然上任初就多有打点,但邀会还是头一次的。仓廪丰实,浓酒尤其醉人,蚀月夫人美艳,更是让人心乱,这一夜让人好不喜欢。同在席上的主事们,此时倒想着万一上官武还在,反而奇怪。他们若真成了夫妻,阁主该怎么应付这样的场面?恍惚又觉得他的死是计划好的了。
十月初七,鱼玄机按约下山来了。
莺奴虽然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几大车的嫁妆,她自己还是从山上运下来好些箱笼,莺奴一边派人帮忙安置,一边问她里面装了什么,她说是五十多卷古籍、三十多本算术、十册美人画,外加一箱子的药材、一整套做木工的家伙。这些也都装车,今晚就要送到紫阁去了。
“你特意搬药材去却是作甚,难道紫阁会比天枢宫里缺医少药么?”
鱼玄机这就啧了一声,说道:“这是秘药。”
莺奴脸都红了,咳嗽起来:“你怎么怕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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