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机飘飘然地说,你哪里见我伤了脚?

        莺奴道,芳山要你小心走路。

        鱼玄机点了灯,脱掉身上裹着的毛皮,回头把大门反锁了,笑着说道:“她怕我跌伤了小宫主。你来。”说着将她的手一把抢过,摁在自己肚皮上,一点点地往下摸着。但是两三个月的胎儿到底也太小了,她说是要莺奴摸一摸,其实不过摸了点衣料。莺奴自然也觉得她在说笑,出嫁多长时间,才不过一个月,哪来的胎。被她抓着摸了一阵,莫名地笑了,把手抽了回来。

        鱼玄机也没有继续着意说了,一边替她摘身上的装饰,一边向耳房喊芳山送炭过来。莺奴问她觉得这里如何,与人相处得还好不好。这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她嫁到这家之前,所有的规矩都已经立成了,她与每个人的相处早有模式方圆,何谈什么好坏。没有好坏,只有宽严。

        大夫人本是三房,熬了许多年才扶正,身无家世,膝下仅有一外嫁女儿,但主人给了她最大的权力。二夫人育有五公子,性情涵愍,出身文人世家。三四房也生了男丁,但有儿孙的,主人都不叫掌管商铺。往后的夫人们有几个颇聪明又没有儿子,代管着若干店铺,兼任账簿的职责。鱼玄机与她们相处不必挂心是非争宠,她与紫阁的矛盾本来就不在这些女人身上。

        她听莺奴问她过得如何,便笑笑未语,走去取茶汤茶碗。趁未困,她们要赶忙将要说的长串话儿讲完,待一会儿上了床去就未必想得起要说什么了。

        “莺奴,我先问你一句,你答了我这句,我再向下说。”

        莺奴歪着脑袋,朱翠珊瑚纷纷滑在一旁,头重得好像非要靠在肩上似的。她点点头。

        “——你怨恨我娘姨么?”想数年前就摸不清秦棠姬对李深薇的恨,现在这问题又要对新的蚀月教主问起。

        莺奴知道她是说李深薇把她当作三十六灵中的奴婢贩卖一事。单说买卖女奴倒不是什么世所罕见的罪,买卖女子的人杀也杀不完;是因为她一边收养了很多孤儿,以期抚慰自己孤独之心;一边又鬻卖奇货,用他们的性命取悦权贵,有两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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