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成衣店出货的日子,”

        “这是踏青、祭祀的日子。”

        只需这几个数字,一岁之中一城的衣冠流行是何样的节律便清清楚楚的。紫阁每年售卖时装在千匹,这一家夫人们的清明重阳出行也并非纯粹游乐,她们制定了钱塘这一带富贵女子的标杆。紫剑慈将手底下商铺分发给夫人管理,不全是看在她们易于操控;这一家里夫人婢妾什么的是假,做商行的杂役雇工才是真,几乎人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而雇佣他们的就是紫阁主人,稍不满意就可以随时收回分发下去的权力。

        莺奴与她靠在灯下详说。紫阁会卖倒不是衣裳真有多好,从板式看,那都是老长安老洛阳的纹样裁剪,大概每年都去都城抄一遍去年的花样,再翻给杭州。但是紫阁已经垄断了整个杭城的成衣绢帛生意,城中女子谁不知春来学裁紫氏衣?他们在这一带已然没有敌手了。

        没有敌手就是一种机会。莺奴是一点就通的,不然也不会特意装扮了来。

        与紫阁正面交锋便会遇到鱼玄机婚前对她说过的那种困境,因此她们需要融盐于水一般,合流到紫阁的贸易里。紫阁并非不警惕莺奴,但为了利润也不会将她拒之门外,否则迎娶鱼玄机的目的何在?

        芳山再送了一些干果进来,要替宫主卸妆。莺奴宛然笑道,我来罢。说着便替她除下外衣。鱼玄机坐在灯下吃杏干,还对着那纸字若有所思,心不在焉地说,我原笑你,蚀月教的大弟子忙这些做甚么。

        莺奴说道,为你便怎样也可以。

        鱼玄机反而笑了,提高了声音:“谁教你说这样好听的话。”愈发觉得上官武是不是教了她坏东西了,笑里有些揶揄,转过身去要她坐下,一边也替她摘首饰。不一刻芳山备了热汤来催沐浴,两人相携着去,窝在氤氲之中,你一言我一语,莺奴本来也有些醉醺醺的,在热水里睡了好一会儿。

        鱼玄机同样坐在盆里,替她一缕一缕地捻洗头发。她想,不管哪一天,她们均有在对方怀中睡去的余裕,单是想到这点,就能使她捱过许多痛苦的瞬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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