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奴已习惯了他愤怒的沉默,转过头去对身后的主事说道:“沈领事,你带他去你房里歇,明日一早送公子回去。”前半句话音才落,那孩子当即把头转回来,用暴怒的眼神恐吓着莺奴。

        她要伸手将他从房里拉出来,梁连城立刻从腰里抽出一把匕首,直指莺奴。后面几个人吓退了一步,连谢昌玉都开口喃喃道:“作孽呵,二阁主怎么教的。”

        莺奴亦恼了,但也不能怎么办,僵持了片刻,她回头要谢昌玉等人退开,让人送热汤和炭盆来。谢昌玉领命离去时面色很复杂,大概是想到蚀月教的大弟子竟然是这样的疯货。

        她默默地把门掩了,回到方才梁连城坐的位置,捡起他那只银香囊来看,一边说道:“你已七岁了,既非无父无母之人,也非没有从师学礼。为何总是露出野蛮模样,让父母师父难堪呢?”

        梁连城仍站在那烛火不能照到的门前,连匕首也还握在手里,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她看。

        莺奴也朝他看去,叹了口气:“你总要一天长似一天的,明年就是八岁,三年后就是十岁,怎么能一直呆在我身边?便是黛黛,我也不让她这样粘着我。人贵自立,连城,你必得懂得这个道理。”

        他继续沉默了许久,之后用那春鸟啼鸣般的声音说道:“……只要今夜里。”

        只要这一夜。

        莺奴没有回应,只让他过来擦洗手脸,他仍然固执地留在原地,等着她承诺。莺奴很苦恼,并不只是因为梁连城这样不断索求,是因为这太像过去她和阁主的关系。那时候,她总是到处跟着阁主,希望与他永不分离……为什么连这样的经历也要再现一遍?

        她最后点了点头,连城就弯下腰去,把手里的刀留在原地,然后走来自己绞了块帕子,一点点地擦着头脸。莺奴在一旁对他说,这就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在霜棠阁里,夜里也不能再来寻我,我会把这事说与你家大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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