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小蝶低声道:“小蝶必不对教主透露分毫。”

        鱼玄机便不吃了,站起来到梳妆台前找了一把银铰刀,让庞小蝶坐在凳上,伸手将她的前额髦儿铰掉了一截。她左右看了看,掸去她脸上的碎发,回头道:“你与秦教主差远了!”很不屑地放了铰子,说,那东西不是随手可得的,把饭吃了,你今日先回去罢。

        小蝶吃完了退出去,芳山回房来收拾碗碟,看见地上两缕头发,还不及开口问,鱼玄机就坐在一旁,对她好笑地说:“小妮子想学李侨秦棠姬!”

        芳山切切地问:“宫主将蛊传给她了?”

        “她自己要的,与我有什么干系?我是无心之失。”

        芳山一时手颤,滑脱了一个盘子,激得鱼玄机打了个寒战。她惊道:“莺奴教主怎会答应呀!”

        鱼玄机乜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似乎觉察芳山最近犯错的时候多了:“你别看庞小蝶不声不响的,原不是什么良材,不堪大用,嫁紫阁这样的小事也不能托付。无论她嫁不嫁紫阁,以这副面貌留着月痕,都是可耻之事,将来是要惹祸害的。”

        芳山又一次想起宫主对着那盒草果煎饼呕吐的事情,那从微末之处检验善恶的天赋,仿佛是别人学不来的——芳山从没觉得庞小蝶坏,就像那时未觉得紫居纯坏。而她又有些不敢相信似的,呆在原处。这些人变坏,难道真是天生就坏,宫主就没有从中作梗?紫居纯变成现今这个模样,真的没有宫主的功劳吗?

        鱼玄机还在一旁说着:“胸无点墨之人,一心求取功名,为了得逞便不择手段,剽窃代写无所不为。资质贫弱的人为了争上,何种不齿的事情都肯一试,然而庞小蝶竟还留着最平庸的善恶论,既坏又烂,简直不如李侨。”

        芳山又想起那晚的经历了,大恸,忽然直直站着,惨然道:“宫主何来的自信断言他人的人生,如若你评判小蝶娘子不能成才,就将她肆意变成恶人,何知不会坏了她原本的修为,又何知不会殃及他人呢?!宫主亦不是神,怎么能左右别人的德行?假若以宫主的眼来看,世上完人,唯有你一人!”越说越惊恐,那夜的回忆又开始侵袭她了,有一刻眼前全是黑的。

        鱼玄机看出她神情有些古怪,但不知所起,只回答道:“我何时求过完人呢,完人乃是最无聊的一种人。但你要说评判,我当然自有高下,同非完人,我很喜欢秦棠姬,远超过现在蚀月教里任何一个人,所以她死了我也难过。庞小蝶死了我会难过么?呵,此等鼠辈,死了我也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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