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奴微微上前,说:“公子对十三郎是长兄如父,如今更是一家之主。是一家之主,故而刑罚臧否之事,独在你一人,旁人何必学而越俎代庖?长兄如父,自该慈愍爱幼,小袭童眼无辜,你忘了二十年前的事了。”说到此处时紫阗心跳几乎戛然而止,但莺奴的话也就此打住。
此话是说,蚀月教已然承认紫阗家主的身份。白日那些暗地里来通过气的紫阁男女们,这算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莺奴虽然满口答应他们好处,但如若从头就不承认紫阗的身份,那就是陷他们于不义——这一家内外的矛盾,便是这样怪异精巧,层层寄生都依附在“紫阁”二字之上。假使紫阁不存在,他们不过是普通男女,就连向莺奴乞要的那些好处也都得不到。
紫阗自己心中的块垒当然也浇灭许多。而妻子的死终究让他不畅快,一想起就令他作呕。这一刻对着鱼玄机的笑又想呕吐了,忍耐片刻,没能忍住,忽然地向前一倾。
有人抢上前去用袖替他遮挡,而看到那只是呕吐时,又难免退了一步。怎么这样失态?
鱼玄机一直在那无声地笑着。
他克制不住,喉中不断发出尴尬的巨响,连连吐了两滩。有人顺势将他扶回去,那处置了一半的奴婢当然也不继续打了。想想三郎为什么这样失态,当然难免想到那受辱死去的三嫂三婶;想到便觉得五雷轰顶,这样丑的事怎么会发生在这家?虽然这样丑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越想越觉得报应分明。
紫居纯也一直在那无声地笑着。
莺奴要去接小袭回来,被鱼玄机悄悄地推回去了。她又要拉住鱼玄机,也被她拂去,她说:“不用担心我。你等着罢。”又是那“你信么?”的眼神。
她不能不信,鱼玄机认定的事她也不能反驳。
鱼玄机等人群都回到灵堂里,转身袅袅地离开。莺奴折返时还面有惆怅,唐襄在一旁劝解,说宫主总能化解万难,教主且不要挂心了。
莺奴回过头说:“唐阁主知道她是化解谁的万难,她的、我的,还是小袭的?”机关万变,为鱼玄机所护的那一件珍宝如若是她本身,如若并非她本身,莺奴都有千万的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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