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机把次子的手解开,从她怀里接过来。莺奴这一次没再依依不舍,眼只是不离鱼玄机。她调了调袭在她怀里的位置,抬起头看见莺奴那双似会人语的眼正对着她看。
她叹了一口气。“你看着我。”
莺奴向着那白色的眼睫看进去,她的眼里刮着她出生之日的大风雪。在那大风雪中,她站得远远的,抱着小袭,仿佛融化在天地间。小袭的身体也静静的,一动都不会动,像她亲手雕的一个木偶,松开手就能看见他头上吊着丝线,像她长发一样雪白的天蚕丝。
她开口道:“如若你想听,耳聋亦能听。若不想听,不必听。人言你所欲,向来如此。此世之真在于你,非真亦然;假如少听能静,何妨不听。”
莺奴站在雪中看她,忽然想起给狐奴送葬那一日。狐奴为何被她捏造成一个女子,她现在明白了。这影像的重叠令她有一缕模糊的伤感,想必是这画面唤起了亲手割断他喉咙的回忆。她不愿亲手割断鱼玄机的喉咙。
她在那大雪之中回应道:“是我不好。……你不要离我而去。”
鱼玄机在风中对她一笑,一步步向她走过来,越近便越清楚,风亦渐止。待她走到莺奴跟前的时候,雪也停了,她靠在莺奴的耳旁说道:“这便由不得你。”
鱼玄机抱着小袭探出车去,对车夫喊停。车马在路旁踢踢踏踏地停下,莺奴掀开帘子对她唤道:“你去哪里?”
鱼玄机仿佛回头对她说了句话,她听不清。但她马上发现并非只是这句话听不清,而是听不见一切声音。她目送鱼玄机往太湖边去,有人从后面上来,敲着厢壁问教主要不要趁此时补给些吃喝,她一直没听见,直到那人掀开帘子。
她的表情很错愕,来人也很错愕,又对她重复了一遍问题。她发现此时可以听见他的话了,只不过不知听到的是自己所想,还是对方所说,心中一时仿佛卷起千层巨浪,口上却很安然地回复:“歇会儿罢。”
她竟失聪了。
鱼玄机已经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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