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摸摸跟在黄楼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她视而不见,到了浴室也不理会里面正在洗浴的男子,径直寻了一处空地放下衣裳,提起桶子转身去打热汤。

        堂中纵是蒸汽弥天,这样一个雪白的女子走进来怎么会无人察觉,几个年轻的小兵卒乱叫起来,这模样好像不是看到女人,像是看到妖怪。她打完水要回去洗澡,路上有人怒喊,女人怎能来我们这里洗澡,快快出去。

        她回头道,怎么了,我只知这是军士的澡堂,我是军士,为何不能用?

        她居然当真旁若无人地除下脏衣,慢条斯理地洗起来。这样多的眼睛盯着她看,既愤怒又渴望,仿佛看见不祥的巫女,但又忌惮其赤子的纯真。看着她将金黄的长发解下来仔细揉洗,看着她拿皂络搓拭脖颈和前胸,坐在地上一个脚趾一个脚趾地捏过去,洗了一遍还不够,赤膊提着桶又去打了一桶热水,从头到脚又洗一遍,这才开始清洗脏衣。

        澡堂里鸦雀无声,不断有人因为羞愧而匆忙离开,又有人因为好奇故意进来。男人怎样洗澡,她也怎样洗澡,并没有什么不同;原来美人沐浴用的也不是牛乳鲜花,而是和他们一样的粗糙瓜络,淋的是一样的温吞雨水。她蹲在地上搓洗衣服,热气里熏得嘴唇和脸颊都成了玫瑰颜色,一头金丝披落在雪原一样的脊背上。

        不知她洗了多久,终于站起来披上干净内衣,将长发绾结,拎起浴桶扬长而去。

        ---------------------------------

        军中有女人在澡堂大大方方洗澡的事情,不过一个中午就传遍了军营,节度使当然也当即听说了此事,知道是黄楼在胡闹。他对这女子虽然还很有兴趣,但一想到这么多最低贱的兵卒也见过她的身体,竟然恼羞成怒,反而不想碰她了。想到她早上面色这样恐怖,又是个目中全无礼教法纪的蛮女,甚至后悔提起邀她见自家内室的请求。他贵为节度使,为所欲为,在外多污逼将士妻妾,但娶进家门的女人都是二门不出的贤妇。贤妇怎么能和这种野人打交道?!

        要替黄楼裁衣、引她入室的事情就不了了之,黄楼仍旧趁人少时在公用的浴室大摇大摆洗澡,此堪称军中一大美事,甚至有武功好的专门守在门口,若是有谁要进去共浴,还要交钱;看一眼也不是免费的,但敢逃票偷看就要挨打。

        蚀月教的弟子当然心中敬畏,多不敢去看,若有忍不住要看的,交了几枚铜子、见了副阁主的真面目,只是觉得果真是个女人,除此之外脑中一片混沌,竟然挖不出感想来。她在里面洗得坦坦荡荡,一点也没把自己和男子的区别放在眼里。越是如此,看客反而越觉得无趣。他们想着这窥玉偷香之事,难道不应该是娇娇滴滴、十分害臊才好看么,但黄楼对他们这些围观者却过于大方慷慨了。

        出了那澡堂,黄楼仍是蚀月教的副阁主,颜色装扮一如往常。盯着她看时,若是偶尔想到浴室里的模样,弟子们反而羞愧。黄楼的外貌在他们面前已经如此坦率,无法更坦率一分,叫他们不得不多去想想这女子的心里究竟装着什么了。

        她在崔宁帐下仍然做着自己的蚀月教副阁主,原来她手下的这一千多人依然听她的指挥,也都住在相邻的营帐内,不与蜀人过分来往。这崔宁虽然嫌恶她和众兵士同浴的恶习,偶尔还是想降服这女子,尤其是听说无人敢动她纤毫之后,心里又有些骚动起来,仿佛这女子是座高峰,他必得攀登。

        可若是强夺,毕竟不雅;他便着意削减蚀月教一千余人的开支,将他们逐步徙去最差的营房居住,就是洗澡,来去也要走上半个时辰,才洗清爽又出一身焦汗。平日里也少给米汤,不见荤腥,已经摆明了对蚀月教的人区别对待。若是闹起来,就有人劝他们让副阁主出来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