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意识到自己杀了人,因为在战场上已经杀了太多人,刚才那一剑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发出去的。一时间喘着气沉默下来,周围的气氛变得无比恐怖,没有人敢去看三阁主被劈成两半的头。

        他压着气息说道“对我如实说来。”

        二阁主几乎是带着哭腔,将这一个月的变故长话短说了一回,说完的时候已经趴在地上。那刺客第一回来的时候是新月时,夜色漆黑中谁都没有看见其人的模样;三阁主发现刺客时,他已经从莺奴房中大步走出,跳上房檐扬长而去。等三阁主冲进房里时,莺奴已经惨遭分解。

        虽然吓得六神无主,但三阁主惊觉莺奴尚且活着。随后几日,众人一刻不离,守在小女圣身边,谁料一夜看守的副阁主出门解手的工夫,那刺客又来了,将莺奴切得更碎,再次逃之夭夭。

        虽然是深冬,房中烧着暖炉,因此尸身已经不堪,无人能忍受继续呆在她身边看护,只能将房门关起来,每日派人轮流在门前看守。第三次那刺客来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报告看见他的身影,但次日打开房门的时候,这可怜女儿已经被剁得比肉酱还要细了。

        上官武听到这里的时候,心情已经由狂怒转为绝望。如果有人执迷于杀莺奴,一定是莺奴在世上留有什么非杀不可的孽缘。两年前三十六灵大会前有金主对他说“小心她一离了身就被砍成肉酱”,难道真有此事真有此罪?可是她来到北方阁的时候只有三四岁,那么小的女子到底能在何人那里惹下滔天大祸,以至于这刺客要这样疯狂地残害她呢?!

        他只觉胸中的空气都变得浑浊辛辣起来,被房中不断传出的尸臭呛得咳嗽了一下,垂下剑低低地说了一声“我知道了”,就屏退了众人。

        众位主事闻话,纷纷狼狈退场,二阁主跑出一段,又回头来拖走了三阁主的尸身。

        上官武回到那地狱般的卧室中,将所有的门窗全都打开,好让这令人窒息的臭气消散开去。其余主事不敢打开窗子也情有可原,他们都害怕教徒们闻到怪味,擅自猜测。只是让莺奴活着闻到自己身上发出的恶臭,连一丝干净空气都不能嗅,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不敢走得太近,怕自己的眼睛落在她这副身体上都会伤了她的尊严,于是伸手用剑背去搭她的脖颈,大脉果然还在跳动。

        头一次见莺奴时的那股恐惧又开始在他心头汹涌。美人化作尸骨,到底也是尸骨,谁也不能对着一堆碎肉赞叹她的美。然而不知什么时候这堆碎肉又会拼回原来的模样,重新组成一个莺奴,人却又能对着这张脸赞美了——好似她从来没有变成过腐肉。然而这美女和腐尸间的变换一旦被他看到了,腐尸仍是腐尸,美女却不再是美女;仿佛将一面照妖镜击碎,又好似将一层画皮揭去,从此他看到的莺奴就是腐尸恶鬼。

        他自己也生了一副好皮囊,但如果有谁在他的这张皮上砍一刀,他的面貌就会变得一钱不值。当他转过头看着莺奴这滩破碎的身体时,却知道这样的一堆腐肉还会变回绝世美人,恍惚中觉得自己身为凡类竟有一丝幸运——即便凡人的美貌不堪一击,但毕竟不需用自己的肉身经历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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