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楼不可能知道每一个报备牺牲的弟子都是怎么死的,也不可能知道有多少人是趁着战乱狼狈时落荒而逃,但这其中如果有人叛国,她必杀之而后快。她这样辛苦才将蚀月教叛党的名声洗去,怎么能容忍有人将她的血和泪都付诸东流!
每帐中各有二十人,但她的箭总共也只有一百支。她本来没想过以一己之身去招惹三万大军,可是耳听着里面的叛徒在说话,她又忍受不了。如果选择冲进去杀掉那几个叛徒,她就会被闻声出来的士兵碎尸万段——哪怕她武功高强,哪怕她是教主!
她又想起母亲的话。不要被敌军抓住,如果抓住,就杀了自己。
身为女人的痛和恨打败了她。她不想变成那个模样,更不想蚀月教主变成那个模样。但她不肯放过这眼前的害虫,今天一定要杀掉这帐中的教徒。
黄楼重新攀回到那根缒绳上,沿着城墙爬了十丈,将绳牢牢绑在腰上,翻身抵住墙砖。她取下背后大弓,一手握住五支铁箭。她要一口气杀五个!
她将弦拉得无比无比满,几欲将之绷断。一声快意的呼啸之后,箭头穿破军帐,血的痕迹洒在帘上。
帐中立即一阵慌乱,她接着迅速向上爬了几丈。底下的人要射死她,箭要克服自重,就不能射得像她一样远。她还能打下去!
她躲到安全的高度,重新转过身来,底下已经洋洋聚起三四十人。对方在明处,她在暗处,众人一时没有看清她是谁,只知道有人吊在城墙上发箭;但他们看到她竟然单枪匹马的时候,都不敢置信,这城下有三万人!
她没有管,三支箭脱手而出,贯穿了四人的脑袋。敌军开始取弓射她,也纷纷举着火把来照她的位置,这才互相看清长相——这是那队西川军里的逃兵,他们没有逃,而是投到了李希烈门下!对方也看清了她,认出是自己的教主;发箭的手都各自顿了一顿。
弓箭臂力不能及,地势也不如黄楼,底下的人开始在她身下迅速地堆起柴草,浇上牛油就点起火来。她完全不理会,手上利箭连发,不将这一百支箭物尽其用,誓不回城。
还余下十支箭的时候,她将之尽数叼在唇间,顾不得身下的烟已经熏得她睁不开眼,火苗快要烧到她垂在两足之间的长绳,只管把箭一支一支地搭到弓上,一个一个地射杀底下的敌军。最后的一支箭她已经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宛如后羿射日般向着人群外的火盆发去——那实在太远了,能射到这只火盆的人当即可以高中武状元。
底下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箭要射向哪里,就听到“铛”的一声巨响炸开,营帐外的火盆被轰然击碎,通红的火炭滚落出来,即刻就点燃了军帐。众人扑去灭火的时候,黄楼已经顺着绳爬回了城池里面。
城内的守军也被惊醒了,看见黄楼精疲力竭地从城墙上垂下,认得这是蚀月教的教主,想要问一句怎么回事,只见她狂怒中将弓摔在地上,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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