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客从茶棚赶回来,我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还不知道顾长安那人嘴毒么?每次都上钩。到了下一个镇子,找个车夫驾车吧,我把你拎回来,不是要你做苦力的,更不是要你任劳任怨的报偿我的,你不必如此。同行即是有缘,是朋友就多包容些。”

        云客点了点头。

        “听见没,顾长安。”我拽了拽顾长安的衣袖,得到两声闷闷的回应。

        晃晃悠悠数日,终于到达了我花了半条命的力气才感应到的第一枚魂玉碎片的所在——凡间一个名为“霖”的小国的都城。

        虽说是一个小国,但烟火气息浓重,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尽皆是国民安居乐业的场景,看起来这个国家倒也富庶安泰。

        因着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亦是头一回来到凡间,虽在灵界听闻过无数次软红十丈是凡尘的传说,亦在戏文和话本子里知晓了许多凡尘俗世的爱恨情仇,可当身临其境时依旧会不由自主地被这烟火气息所吸引,仿若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灵魅初次看见安静时的古祭坛那般觉得新鲜且壮观。

        这么一想便有几分憋屈,我明明是一个生命漫长且本当拥有至高无上灵力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位高权重者,偏偏都这个年纪了才第一次知晓凡尘是如何的多彩且新奇。

        回身看了一眼身后彼此看不顺眼的顾长安和云客,顾长安本就是凡尘修士,对这一切本并不陌生,可我随意的一瞥,却从他眼里看见了一种夹杂着欣慰和些许羡慕的隐忍着的复杂情绪。

        我从他的神态里,竟看出几分超然物外的悲悯来。

        我知他惯常是个情绪并不如何外露的人,只有在同我玩笑或同云客斗嘴的时候才能看出那么一丁点儿罕见的孩子气,收敛着的情绪下是一贯的从容不迫,仿若就算下一秒六界毁灭,他也能用好这仅剩的一秒钟施施然地想好赴死的表情。

        然而,不久后我才明白,顾长安并不会用这仅剩的一秒去接受命运的慷慨或吝啬,他是即便到了绝境,也会用这最后的机遇尝试改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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