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不,他告诫自己要冷静,定定神,再次开口道:“陛下。狄怀英是大周的臣子,李元芳是大周的将军。我二人的生和死都是陛下的,也是大周百姓的。为了陛下和大周,我们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然今天老臣有这一请求,实在是因为邗沟案中,元芳身受重伤,至今没有痊愈。这次返乡,老臣想趁机带他去修养,并州还有老臣相识多年的名医,可以为他调治。老臣可以保证,一旦元芳身体复原,老臣即令他回返神都,为陛下效力。”

        “怀英,你自己不就是大周朝的国手,为李元芳治伤何须另请名医?”

        “陛下圣明,应知医者不治至亲之人。”

        武则天一愣:“哦?怀英你。。。。。。”她沉吟着,终于点头道:“都说你将李元芳视为己出,今天看来还真是舔犊情深哪。如果朕再不答应你,倒显得朕不通人情了。好吧,就让李元芳随你一同返乡吧。不过,朕有个条件,三月后李元芳必须回京复职。在这三个月中,暂时保留其检校千牛卫大将军之职,但免去一切实际职务,停发俸禄,官凭上交卫府。待三月返京后再另行驱处。”

        “臣代元芳谢陛下隆恩。”

        “怀英啊,再过两个多月就是新年,又恰逢你的寿辰。回乡好好庆祝一番吧,朕到时候自会有厚礼相祝。好啦,你去吧。”

        狄仁杰跪倒在地,含泪叩头:“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虽肝脑涂地无以回报。老臣去了。陛下您要千万珍重,珍重千万啊。”

        武则天缓缓离去,狄仁杰仍然跪在那里,跪了许久,几缕白发从帽沿下探出,在秋风中抖抖索索,他低着头,一片枯叶飘飘荡荡地正好落在他的面前。狄仁杰这才摇晃着站起身子,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悲凉和空荡,一阵鲜明而不祥的气息,让他在一瞬间竟有些晕眩。他第一次不敢肯定,自己今天的言行究竟是对还是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他没有时间周密思考,几乎完全凭借本能做出了判断,并且下了赌注,可是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将是怎样的一局棋,棋枰的对面又是谁。

        “回去,该回去了。”

        狄仁杰慢慢步出天津桥时,天色都有些擦黑了。狄春迎上前来,将他扶入马车中,一边吩咐起行,一边嘟着嘴道:“老爷,下回小的能不能不穿这件袍子啊?您看我在这里候了您一天,就让人当怪物瞧了一整天。”

        “什么?”狄仁杰一愣,看清楚狄春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羽缎锦袍,忽然大笑起来:“好啊,不用穿,以后再也不用穿了。狄春啊,回去后你就把它烧了。”

        “是!老爷!”狄春响亮地答应着,高兴极了。自从上回老爷连赢三局双陆,从张昌宗身上赢下这件武皇钦赐的集翠裘后,每次进宫就让他狄春穿着这个袍子,实在把他腻味坏了。总算今天老爷心情好,以后可以不用受这个罪了。“老爷,小的回去就把它烧了,这袍子上一股子又甜又酸的怪味,烧了才干净!”

        洛阳,狄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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