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显然是骄傲而满意的。借着庆贺他首次登台,破天荒地喝了烂醉,拍着他肩膀口齿不清:“天霖,你晓得为什么让你唱这出《打严嵩》吗?”

        他涨得满脸通红,一个劲摇头:“弟子不知道,但师父愿意捧弟子,是弟子莫大的荣幸。”

        “这出戏叫《打严嵩》,打的是谁?大奸臣严嵩……”

        师父喝得太多,翻来覆去说了许久,才终于回到正轨:“天霖,你要记得,这世上的难事,从来就不是辨别善恶,而是遵从你的本心。学艺之人,最难得的就是诚挚笃定,即使是权势滔天,也不能轻易屈服。”

        老头说得慷慨激昂,引得在座的师兄师姐都哄笑起来。师父性子迂腐,一辈子痴醉戏文里的公道情义,连带着说话都酸溜溜的。若不是他性子好,又有几手真本事,这个戏班恐怕早就散了。

        齐天霖也喝了些酒,脑中晕晕乎乎,已经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但还是习惯性地坚定点头:“弟子明白了。”

        权势声名离他太远,田宅美色也非他所愿,他这一辈子求的,不过是戏而已。

        师父拍了拍桌子,眼神已经涣散到失神,含糊道:“你们都听好,咱们入这一行,唱戏就是唱戏,可不兴和官场扯上关系。咱们宁愿一辈子在乡下给唱丧事,也不要去讨贵人们开心——做戏子,总比做狗强。”

        临晕倒前,老头子倒干了酒壶中最后一滴,意犹未尽地砸砸嘴,总结陈词:“戏呀,沾上太多欲望,就变了味道了。”

        师兄师姐们笑着抢夺盘中的一点肉腥,无人在意醉倒的老头喃喃自语:“变了味道喽……”

        齐天霖嗦着筷子尖,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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