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境纪年前,距离丧暴病毒爆发22小时,天权星纪年752年1月11日18时30分,天权星,天权第一共和国,岭北行省,北饶市】

        徐岚走出很远很远了。

        他终于放慢了脚步。他一路孤行了许久,乃至于太阳已然彻底消失在无人有心顾及的天际。这是一个他从未来过的街道,遍布琳琅满目的商店和缤纷多样的灯光,新环境让他必须下意识保持警惕,也让他处于了一个没有“熟悉”限制的轻松的人格施展空间,也让他增加了做出一些特殊选择的砝码。

        即使“不情愿”,他依旧“不得不”再把那封信提及到了脑海中的“置顶事务”。当他无比紧张却没有丝毫激动地完成了那封“难产”的信后,有一种内心一部分彻底释然的空感,以及另一边的骤然加重之感。他甚至“轻松”和“紧绷”到已经在潜意识里淡化了这封信的接收对象——尽管他不希望她看到它并意识到她是接收者。

        徐岚在七年完全高中的漫漫长路中与她相隔太近,擦肩而过无数次,却连她的名字一次都没有叫出过。她渐渐在他脑海里成为了一个直接的影子和形象,而在间接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名字”这个概念则被彻底遗弃和淡化,乃至于他太久抗拒于在脑海中印刻她的名字,明明幻想中出现的是她,却需要迟钝一会才会重现那相当陌生的两个字,两个字的有序有限排列——

        她叫唐颖。

        徐岚知道他迟早会写一封没有明确收件人的信,迟早会压制住内心的矛盾将它“公之于众”再让它随风漂流,他很早之前就做好了决定,充沛了勇气,但依旧改变不了此刻,“临门一脚”时无比的撕裂般的矛盾和极度复杂造就的犹豫。

        故事必须重新讲过。从某一刻起,徐岚选择了从不走进她的生活和生命,将那封他自己都觉得寒碜和可笑的不成熟的信放逐于人群。他明白她几乎不可能看到,而这封信仅剩的生命力只限于他鼓足内心发出后的那数分钟,如同一具不可能被赋予生命的死胎,在惺忪地望见这个世界的几种颜色后便挣扎着永远闭上了眼睛。它会被随即纷繁而至的大量“网络空间达人”的高赞帖子——那些跨过人生重大坎坷后富有号召力和共鸣感的,豪情万丈、希望满满的“人生文”;彻底撕破过往规则制度下的伪装和假面,发起惊世骇俗言论的、能搏起众多熟人的惊讶与围观、代表初入社会“新人”的人生绝对积极心境、无视一切的“少年狂”式号呼;以及终于得以“夺回”社会于己的评价尺牍,以欣喜和大快的心情平静且娓娓公开自己过去不敢公然叙说的“地下生活”,夹带着几张已经“确定关系”的年轻男女不再掩饰和拘谨,将浓烈倾慕彼此焕发的照片……它们都能一瞬间吸引来大量的人,带来真实的冲击,切身的代入,连带着共鸣,赞叹和唏嘘,挤破它狭小的喘息空间,淹没于此而窒息,失去“新生”者仅剩的“频率”,伴随着一声只有徐岚自己听得见的呜咽——徐岚早就知道是他作为一名人群里的沉默者必然走入的僵死境遇,而他作出的第一次尝试即使迅速窒息而死亦是做好完全准备后仍然有所希冀、即使是自欺也给予自己一次成就自我的机会,让他真正做出一次在这个即将终结的阶段的自我决策、烙印下明知结果却留下一枉”莽撞、不成熟、不自控”的勇气,也算是给这段并没有什么温度的青春一个特殊、有颜色、不求完美的句号,唯一一次青春应有的满目的、打破“纯粹工具理性”的冲动,释然于一段单方向的死胡同感情最终导向的终点——一个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让她看到乃至于意识到徐岚青眼所向之处,却能够让徐岚“知足”的“隐秘之地”——发出的一刻,他毕尽了全身心的反叛的决心,他拥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随即转为仍在暴涨的千万分之一,那间顷刻间且不断被推往网络的最黑暗的角落,从未被记忆甚至发现就迅速衰老死亡的,亦不可能出现的“遗忘”,不带来一丝涟漪的停尸房。它在襁褓之中即被扼杀,只有他一人默然坚守着这份它曾经于今生今世存在过的证明,无人问津、从他的万籁俱寂回到寂寥无声。

        他再次把全信都看了一遍,食指在“发布”键上方颤抖。

        “致她

        “很抱歉我很唐突。这个时代的人可能不会再写信了,但我想试试用这种方式表达些什么。我并不想说出这个你是谁,因为你可能是一个人,亦或逝水中没有交集的多个个体,甚至并不存在。我不奢求你能看到这封信,但我知道我必须抓紧一些时间。

        “我的病从三年前确诊以来一直恶化,直到今天,我每个夜晚都会浑身颤抖,即使我穿了很多。我知道自己在滑向极端和疯狂的深渊,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维持这样的状态多久。可能没有人能理解一个人既怕光,也怕暗。怕黑是从小就有的,怕光是后来才有的。我把你视为我黯淡的过去指引我的光,因为有你,我明白自己该追求些什么,该向哪里前进,这已足够。谢谢你。

        “我的文笔很差,只会平铺直叙地报流水账,这次也不例外,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我不想去临时学习那些华丽的词藻,我颤抖到拿不起笔的手一直在警告我抓紧时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