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境纪年前,距离丧暴病毒爆发6小时45分钟,特洛伊国第二次“烟幕威慑”行动发生2小时15分钟后,天权星纪年752年1月12日9时45分,天权星,天权第一共和国,岭北行省,北饶市】

        胡广很轻描淡写、若无其事地从徐岚身旁略过了。众人纷纷将注意聚焦在两人的身上。许天眉毛向上挑了挑,眼珠转向另一边,挤出了一种似笑非笑、刻意不去管徐岚、实则自己无能为力的表情,顺便还干咳了一声,表示自己心挂念徐岚、意欲助徐岚“脱险”却力不足、“我在精神上支持你”的态度。徐岚以为胡广会像那些影视剧里的人一样故意在从他身边走过时重重撞他一下,可惜并没有,甚至于,胡广连一阵行走时带起的风都没有。

        “他一直这样,习惯就好。”陶义杰苦笑道,顺便拍了拍徐岚的肩。

        方靖舟把手搭在徐岚肩上,向前跨出一步的同时将横过来的手用力向前“推去”,示意让徐岚赶紧跟住他。徐岚在原地几乎有点被“吓”傻了,像个木墩子一样伫立在原地不动,这是才反应过来,在方靖舟控制的步伐下勉强走去。

        徐岚和其他人都明白和清楚胡广这话的意味。此话一出,所有人之中瞬间都弥漫着一股“点不燃”的火药味——稍微了解过胡广性格的人,即使是刚刚和他只接触了几分钟的徐岚,都不难看出他是一个极度厌恶战争、权术和偏见的人,他本人会尽可能避免主动制造矛盾和战争,但免不了他另一个性格特征与之相悖、彼此激烈相争:他在大多数事上,当世人都在鹬蚌相争、勾心斗角只为一些眼下和短时的“蝇头小利”时,他带着一脸的漠然和极端的讥讽与冷嘲默默穿梭于人群,从不介入和过问,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毫不相干、笑然“守望”着这个充满荒谬和怪诞的江湖。但在遇到特定的“少数”事件时,他原先的冷静、冷峻、冷淡和冷酷会即刻转换和变化,却始终与原先“相距甚近”,并非主观上控制的、表现出的隐忍和“耐心”。在这些特定的事物上,他的内心会比任何人都瞬间掀起咆哮的巨浪、刮起怒斥的尘暴,看似他并没有什么“逾矩”的表现,但并不能代表他内心极端的孤僻和执拗,以及为之暴烈抗争、不惜一切的孤僻斗志。而在徐岚的举止和神态里,他无疑触及了胡广内心那“一小部分”的底线,但面对一般人和真真假假的朋友,他对行为的选择在这两个极端矛盾和对立的性情剧烈涤荡和糅杂下最终趋于统一,驱使他只是冷冷且不怀什么好意地给徐岚抛下一句并不狠的“狠话”后便不再多计较和过问。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帮徐岚打圆场。众人踏上电梯后,特地靠徐岚特别近,彼此的“私下交谈”也声音很大,试图给徐岚带来一种“有后背”支撑、并不孤单的效应和安全感。毕竟,第一次被胡广这么“整”一次的人都会有一种被重棒击中头部后的眩晕感和强烈的后劲,甚至一时难以恢复过来。

        “你应该昨天没有怎么看群,”方靖舟较大声地说道,“我们今天其实不完全算严格意义上的‘班级毕业聚会’,因为也有一些年级里的人来,群里昨天都有名单的。毕竟他们班级貌似还没有去聚会的打算或者只有一点没有计划的苗头,只能来投奔和加入我们了。这么多年了,年级里的人跟我们也算是一家人,每天撞见也见怪不怪,早就成熟人了。基本上我都认识,到时候我跟你介绍介绍。”

        徐岚一开始见到他们的时候就猜到了。他只是没有想到班级里的人会去邀请和接受八班的人——并非徐岚自己去鄙夷和排斥八班,而是他难以想象一直被教育“离八班的人远点”、一谈到八班也都没个好脸色、好措辞的本班人会如此欣然地接受“老男孩”的加入。在有关八班日复一日的强调和老生常谈的告诫下,八班被老师和校领导们塑造成了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罪不容诛的形象,强行将他们所教育的对象与他们划出一条精确和鲜明的界限,越过,就是当下和未来的废人、社会败类、底层垃圾,背其道行之便是未来可期、前途无量、拥有无限可能和天空的鲜丽花朵。在从小的灌输和旷日持久的“輮以为轮”下,大多数人即使内心的声音告诉自己“不要轻信有目的性的转述”、“不要以貌取人”、“平等待人”,但免不了下意识、行动上的“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耐人寻味的是,那些内心的“正义与公正的声音”来源恰是同一批人教给他们的。于是,在如此分裂的“辩证”教育下,八班的存在成为了一个供人赏玩和戏耍的橱窗牢笼内形象,是被弃置却又必须由那些人吊起去“有合理因素”“被存在”的少数,在与他们身上被视为纯粹的“恶”、“俗”、“庸”、“脏”的行为人格之镜的对比和强烈反差感下,另一部分的绝大多数人便会自觉和不自知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行进和探索,如被驱赶的羊群一样顺着牧羊人的预料和期待的方向回到安定和宁静的圈养场里。即使是徐岚这种最抵制和反叛于此类“划分割线”式说教和指引的人,在想到“八班”这个名词时都会下意识地想到“斗殴”、“找茬”、“眼红”、“人下人”、“劣生劣育”、“精神病”、“反社会”等等字眼,更不要说周围的人。

        徐岚绝对不会相信、事实也当然不会是,徐岚所在的四班作为年级里最好的班,以及年级里其他班的参与者中大多数真的对“老男孩”的到来没有意见和偏见,顶多只是碍于面子不明面上拒绝和抵制罢了,一会儿的“实地考察”自然是一幅丰富和多元的“众生相”,当然可以由多数人对“老男孩”的疏离程度去论证徐岚坚定不移、一口咬定的猜想。

        很少人会知道,实际上徐岚常常会想,是不是这个社会的每一处都必须多多少少要存在“八班”这类亦或天生既然亦或后天造就的,切身存在、供人说教和对比的“反面教材”,才能真的在其他人心中切实形成一个道德和善恶的尺牍去驱使和指引自己的行为及未来,必须要不惜用“剪刀差”这种方法去牺牲少数,让多数人以他们为脚下的台阶去拔高和优化自我,在“愈胜愈强、越输越弱”的情形下才能维持和延续社会的“普世”和“优劣”的概念。在他眼里,这是一种并不公正的、“杀鸡儆猴”式的伪善和刻意无视,只可惜当下说“杀”实在是有些言之过“重”了,这个社会明显现代和文明了许多,充其量不过是“温水煮青蛙”,即使对待这些“被决定好了的”人亦充满着一种特殊的“隐忍”和“温和”。

        队伍上电梯的时候,胡广和许天在一个台阶上,许天看上去十分像一个刻意谄媚和讨好的“侍从”,由于方靖舟的“强力”带领以及身后两人的向前“挤压”,徐岚被一起带到了与胡广相邻的“第三台阶”,而陶义杰与程科两人一面不小声地谈论毫不相干的事,一面观察着局势的进一步走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