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境纪年前,距离丧暴病毒爆发6小时30分钟,特洛伊国第二次“烟幕威慑”行动发生2小时30分钟后,天权星纪年752年1月12日10时0分,天权星,天权第一共和国,岭北行省,北饶市】

        “你们会不断去尝试更新的、更深的堕落方式,这个时候越堕落越是能从中得到飘飘然、抽搐、麻木和窒息带来的快感。你们以此作为对抗那种虚伪的‘公正’的方式,并乐此不疲,一日抗击,终生抗争。当恶劣的标签一旦贴上就意味着没有回头路了。但当七班的数据展示完后,直接跳入年级数据,又恰恰显示出与平常发挥和实际教学水平完全不符、凌驾于后者之上的情况时,肉眼所见就无疑是昭然若揭的真相了。那一刻你们会感到整个世界都彻底坍塌了,连‘节目惯例’的大肆笑声都不复存在,转为极力压低声音的议论和夹杂其中不敢放开的笑声……我看到你们中的大多数都在无助和迷惘地向四周扫视,那是我见过的、毕生以来最渴求帮助、几乎在咆哮和颤抖的目光,你们无比希望着周围的人去嘲笑你们,却等到的是无比刺耳、或许每一句是都在悄悄坏笑着针对你们的唏嘘。这么多年来我首次在你们身上看到了这种神情,你们所以此伪装的固有形象也彻底被拆穿。”

        方靖舟、陶义杰等四人各自站在男厕门口拐角处的那堵墙外面,形成一排,将视线刻意投向不同的方向,摆出各式不同的站姿:许天靠紧墙,一只脚脚尖点地,另一边则不自知地抖腿,不断向四周张望;方靖舟笔直地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不动地望向前方。他们每个都极力试图让自己的神情和动作看起来不像是女厕旁边伺机而动的偷窥狂或是在男厕门口等着目标出来的社会打手。然而,他们越是伪装和偏离这种形象,反而越是接近,以致于路过的乘客都要如博物馆展览一样边走视线边不移地步行,接近他们的女性都要带着厌恶和怀疑、像是扫描仪和防狼喷雾一样的目光瞪他们一眼。

        “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许天扭过头想要把耳朵贴在墙上。

        “听不清,他的声音太轻了,而且离的距离还远。”程科耸耸肩如是道。

        “兄弟们,我感觉相比之下我们倒是有了点麻烦。”顺着陶义杰的视线,有一名西装笔挺的政府探员用锐利的双眼发现了他们,且视野不变地盯着他们,将他们几个列为了视线的中心,并且伸出手臂将面部贴紧手腕处的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便立于原处与他们对视,四人根本无法与那目光对峙,又出于恐惧和好奇不时撇上对方一眼,每次又迅速触电般地收回。

        “他把我们当成什么的目标了!”许天压低声音道,并且还彻底摘下了之前悬在鼻梁、戴“一半”、能看见眼睛的墨镜,显然极力地想改变自己的形象使自己看起来像个没有威胁的“良民”,“而且他都站那里不走了!”

        “那可不是,你们几个穿成这样,不被他们盯上才怪。”方靖舟揶揄道。

        “别怪老陶,有一说一,这一身是我们逼他穿的。他本来不想那么招摇和抢人眼目的,主要是看在我们的面子上。”程科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地板,像是昏死了过去,但却也不忘继续与众人谈话。

        “害,别怕了,有什么实话说不就行了,你们真把自己当成国际要犯了?我们身上又没有任何危险和违禁的东西,实在不行让他们检查就好了,大不了我去跟他们谈。”陶义杰道。

        “八班已在那一次的震击和撼动中彻底明白了些一直把自己蒙在鼓里的东西,不管他们理解和体会了是多是少,又究竟有没有能力将它用语言表达出来、找到缘由和源头,或是能否在所有都被一举摧毁后一点点重建起来。本质上其实你们中的大多数根本无力摆脱世俗的眼光和惯性的价值观,你们的将其视为‘不一样‘和‘非凡’的引以为豪的另类特质实则从未被自己接受和认可过,更不用说在其他人的眼中会变成可圈可点的特色与闪光点,你们实际上和他们一样厌恶至极,只是某个时刻你们共同感到有些东西无法也不愿去改变了,你们才一起退而求其次,选择懒得去挣扎,‘皮变肉不变’地默默改造自身。此前始终时刻在内心自欺,告诉自己拥有着作出旁人无法作出的决定的能力以及大多数人无法练就的极度包容、拒绝歧视的目光,但实际上,你们甚至从未拥有过。你们只不过是那些被你们轻视和嘲讽的大多数的一个变种罢了。让自己仿若身处舞台正中夸夸其谈、口若悬河的、受尽笑声支配的感觉是你们校园生命仅有的唯一支撑,与我们一样,当生命的价值全部寄托在一个支柱上永远会维持在脆弱和失望的状态,惶恐不得终日。你们依赖于笑声至深,如同我们寄生于那个遥远且虚幻的梦想。看似立于耀光的聚集处,实则身处舞台的边缘和人群的幕后,时刻还在被向外推挤。你应该早就发现并洞察到了,八班的存在和走向、甚至包括你们内心世界的大致轮廓都是那些往年如此、早已看厌的人预料并‘造就’好了的。你们最后一刻才发现自己同时‘摈弃’和依赖的那种‘公正权利’不过是一面让双面的事物同时都越离越远的镜子,它付出了表层的行动却改变不了大众的内心和被扭曲为歧视的必然,最后沦为他们口中标榜自己、抬高自身的高尚,万千道德自恋者的共生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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