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境纪年0年1日,天权星纪年752年1月12日20时0分,天权星,天权第一共和国,岭北行省,北饶市】

        似乎是因为徐岚顺应着人群一动不动伫立了太久,又似乎是因为他一时间被吓破了胆、长时间过度紧张和神经质,而行尸几欲扑食的那一刻彻底掀起了他内心“守候”和“潜伏”已久的深渊恐惧、炸裂般的全身短暂麻木,乃至于双腿在迈开最初几步之时明明“脑海里”和“希望中”自己会一步迈开几米,不料他抽筋的身体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耳光——他当时的身体状况和心理状态怎么可能做到“几步吃成一个胖子”。因此,在身心极度不协调的状况下,他一心只为“一步多迈”,乃至于前几步他发软的腿近乎要将他绊倒、他的上身分明已经足够“向前”了,他的双腿却十分不听话地将他往后面拽、每一步踩下去都感觉踩在了一床棉花上、缺少势能和坚实,迈不开大步也无法爆发性地向前腾跃。

        他的头脑一片空白,此时唯一能起作用的就是身体里的紧急调控能力与肌肉反应记忆了——徐岚的上身当时已然整个“弯曲了下去”、近乎于要和地面平行了,视线混乱不堪、所能看到的就只有离眼睛越来越近的“晕厥”地面,与此同时,他的两脚越来越不协调、快速混乱地点着地面、每一步下去身体都要歪歪扭扭地被迫换一个方向、仿佛喝醉了酒一般,甚至多次、他的双脚过于发软、不受控制,它们之间在脚踝处几次相撞、更加彼此拖慢了速度,多余的力气完全撞向了另一只脚、双脚之间相互以力道牵制、鹬蚌相争,险些要将徐岚的整具身体绊倒、上身用力过猛而向前“飞出去”摔个狗啃泥。

        当时徐岚真的觉得自己要完蛋了。一旦他被自己绊倒,离他最近的一头行尸就能顺势将他扑到。可是似乎是受到了眷顾、千钧一发之际的肢体协调能力救了他一命,在十几步后,他终于稳定住了身体、将“缠绕不清”的双脚扯开了距离,亦重新将力道用在了脚踝处,不再追求每一步的“跨大”,而是迅速调整为了“短步快行”,成效显著。在每一步都“踩实”、拥有力道继续向前之后,徐岚即刻将危险前倾的身子重新直立了起来、恢复了稳定的视线、将身心都协调了起来、快步向前狂奔——类似于完全痊愈后的皮肤破裂,恢复后只会让原先的地方更加坚硬和耐磨——而在几欲绊倒时恢复了全身稳定的状态,已经产生了特殊的“免疫”、很难再度被失调所统领。

        徐岚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挥舞着手臂、迈开着双腿、喘着粗气——虽然他自己也知道他吸得过于频繁、每一口氧气的利用效率极低,但他早就顾不上那么多了,胸前怦怦直跳的心脏让他无法调整这些“不可抗状态”。但他还是以超脱了自身极限的速率向前飞奔——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十万火急后,他才真正进入了快跑的状态、激发了自身最大的潜能。

        身边的人也都顾不上彼此——没有人遇到过这种情况,在突发之时脑海里只会剩下逃离、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间留给哪怕一丝的思考和权衡。为了避免彼此撞倒、当然本质上还是为了利己,人群下意识地“炸开”,四散而去、在奔跑过程中彼此“制衡”,不言而喻地确定和分割好了各自互不干涉的道路,却又维持着一定的距离、下意识地不选择疏远人群、顺从大致的方向,显得相对像是内部混乱、外部存在“移动壁垒”的整体移动——毕竟在此刻,只有人群才是自己的种族、自己唯一可以倚靠的地方,生物性质上的种族意识会将他们牢牢紧密联系在一起。

        一方面为了躲避密集的人群、让其他人率先成为被攻击的对象、引开行尸的行进方向、自己得以不受牵连、顺利在大多数人被围困时得以独自逃脱,因此在散开的那一刻,不同的人都向着总体向身后、具体上却不尽相同的方向奔赴而去,甚至不惜绕开一个大圈与人群保持一定的距离;另一方面又本能地形成统一的队伍、追随着人群迅速固定起来的逃亡方向,与每个人保持距离的同时也不让其过度放大,达到彼此不影响、相对独立,也不愿自己因为远离了人群而成为落单者、失去群体的庇护。这无疑是突发情况爆发时人群必然呈现的现象,是建立在个人意识上的对自己和他人共同、紧急下的尊重和保护。

        尽管徐岚已经拼尽全力向前“俯冲”了,连他自己都感到自身的速率过快、已经到了难以刹车或控制的边缘,但身边的每个人都根本不亚于他、由于他之前的调整和“自我牵制”耗费了几秒时间,那些没有受到影响的人早就多冲出去十余米了,在之后也一直远远地将他甩在身后,徐岚感到了莫名而来、愈加沉重的心理压力——一旦他身前视线里的人越来越多,就意味着他是那个愈加在末尾、越有可能被行尸首个攻击的对象。

        徐岚脑海里一片空白,浑身都开始发热、感到极端的焦急与沸腾,在短短的不到半分钟内,他眼睁睁看着三四个人从他身边如梭般“嗖”地而过、头也不回、几步就将自己甩开几米,又为了节省奔跑的路程、不假思索地拐了个小弯、将他前方的道路径直占领了、挡在了面前,自己费尽全力也望之莫及,冥冥间,他仿佛听到了嘲弄声、看到了来自他们不屑一顾的眼神,让他的不知何处而来的无名之火油然升起、不满的情绪即刻化作了他更加奋发前冲的动力和魄力。

        身后的惨叫声和呼救声占领了整片原野,带着很强的贯穿性和蔓延性在他们的耳边持续不断、纵然已经跑出太远,还是能听到降低了声调、但仍旧持续不断的尖锐呼号、几乎像是每个人心里无法挣脱的魔咒一般挥之不去、让他们几欲蒸发和虚脱的身体无法停下、“自愿”为之所支配,更如同无数把滴着鲜血的锐利锋芒,转眼间就将荒野视作试刀的对象、一瞬间刺出千刀万剐,不到将其彻底割裂和震碎绝不姑息。

        人群在主干道上已然形成了自己的“秩序”与节奏,那是自然产生的“默契”与“配合”。伴随着密集混杂的沉重脚步声,基于互不干涉的基本原则上,不断超越、反超、占位、补位……

        徐岚随队伍夺路狂奔了过远、即使那些身后的尖叫和吼声彻底消失许久亦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他们都不约而同、一拍即合地深知需要找到暂时的庇护所才能停下脚步。

        没有人知道那些声音是自己停下的,还是他们跑出太远、将其甩在身后致使的。

        他的感知和意识在恢复——那是建立在不断累积的安全感上的——虽然这种情况下的“安全感”到达极限也不会高于在过去的往日。毕竟时期不同、对象不同、参照不同。他竟然开始在不经意间注意到周围人的奇葩、滑稽和略显“扭曲”跑步姿势——尽管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对比他们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在往前的感知及记忆里,他的大脑和感官所记录下来的就只有颠簸的视线和千篇一律轮回式的所见情景——随着急速的奔走,从一处的路灯的光照区一头扎进两处相邻路灯间的阴影处,再转进微弱的光中、随即增强到光亮的高潮、急转直下……如是快速地跨过了数不清的如此过程。前方的人从在身后拉开一条狭长的影子、到影子缩短、到了自己脚下,再在身前重新“拉长”、变淡,身体也在人影、光下“显形”再到全黑的影子……

        跑,只有跑。跑到彻底听不见身后的那些声音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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