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绿不是她杀死的唯一一人。
或许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一想到这里,十月的心都凉了。寒冷的气氛从胸口扩散,她感觉自己正在庆的目光之下一点一点变成根冰棍儿。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学这手艺了?这不是手艺,看起来是你掌握了它,其实是它降服了你。因为它太过精妙,超出人心的范畴。你学得太深,就会入迷。就会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就会以为自己掌握了生杀大权。可其实呢,你什么也没有掌握。你自以为的一切,都是这手艺所拥有的。你没有操纵它,而是它操纵了你。”
庆咧了咧嘴:“所以,你成了它的傀儡。”
“它操纵了你。”十月咽了口唾沫,喉咙里一片干涸的灼热:“操纵你……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庆一扬脑袋:“不错。正因为这手艺有‘传男不传女’的家训,所以我父亲从来只教我弟弟,而把我屏在一旁。每次他们在屋子里传授沿袭的时候,我就只能在一墙之隔的院子外面干巴巴地望天。不过我也不是傻子,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在院墙上挖了一个极小的洞。然后找了一根长长的芦苇管,从小洞里伸了进去,抵住里头的墙壁。这样一来,我耳朵凑在芦苇管上也能听个七七八八。就靠着着七七八八,我一点一点钻研了我夫妻交给我弟弟的所有本领,然后潜心揣摩,以期大成。只可惜我太过轻率,不小心被我父亲发现我居然偷学!”
“然后呢?”十月听庆讲述往事,恍惚又有了茶楼听书的错觉。她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事实全貌。
“然后——我父亲便再也不教我弟弟了。他不教,我就也学不了。我学不了,就心急难耐。因为我知道,父亲始终留了一手,从来没有告诉我弟。我学到的虽然精妙,但屠龙之技只差最后一招。怎能不让人心焦?于是我想啊想啊,终于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家传技艺,自然不能失传。父亲留了一手,并非不教,而是时候未到罢了。我总有长大的一天,我总要出嫁、离家。只要我不在的时候,父亲便大可以大大方方地对我弟弟全部倾囊相授。家传的技艺自然可以传承。所以我就……”
“你就杀死了你的弟弟。”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不错!不错!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么精彩的设计,我不去做岂不是傻子!只有我弟弟死了,我父亲就别无选择。家传之艺断而不传,是大不孝。多少手艺世家都曾碰到没有男嗣的状况,难不成手艺就断了么?不,不会。自然不会,没有男嗣,可以招赘。那时候只要手艺能传,传谁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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