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泠小口地吃着,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齐婴,见他直到看完了手上的那一份公文,才将文卷收到一边正经用起膳来。他吃得不快不慢,动作十分文雅,尽管他吃的东西如此寻常,可是看他用膳的样子却会让人错以为他吃的是什么极金贵的珍馐美馔。沈西泠恍惚间想起自己的父亲,虽然他每次同自己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候都十分朴素,但他行止间的优雅与贵气却是十分昭然的,与齐二公子此刻的样子十分相似。

        沈西泠的饭量很小,吃了几口便饱了,但她看齐婴还未吃完,就一直拿着筷子没有放下,直到齐婴放下筷子她才跟着放下。仆役们进门将碗筷收拾下去,这时齐婴才切入正题,同沈西泠说:“今日叫你来是为了说说以后——你自己可有什么打算?”

        忘室之内烛照明亮,齐婴的样子看起来更加清晰。沈西泠心下又紧张起来,不过好在她今天想到了他会有此一问,早有了一番准备,此时平稳了一下心绪便从座位上站起来,徐徐下拜道:“近来诸事,从逃狱那天开始便都仰赖公子照拂,给公子添了许多麻烦。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公子的恩德,也不敢再给公子添麻烦,今日便可离开风荷苑,往后公子若有什么要我做的,我定然尽心尽力、绝无推辞。”

        说完,沈西泠又是一拜,随后便跪在地上垂着头,等待齐婴的答复。

        齐婴望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指尖缓缓地敲击着桌案,心中转起别的事来。

        他想起初一那天他随父兄进宫贺岁,从宫中返家以后方进书房不久,下人便来通传,说有一个老汉请见,他们赶不走他,那老汉还递给下人一张纸条,说齐二公子只要见了此物,自然就会见他。

        彼时齐婴皱着眉展开字条,见上面只写着一行字:射落鸩鸟在江边。

        “沈”。

        来通传的下人见二公子盯着那字条眯了眯眼,神情莫测,过了片刻竟果真让人带那老汉进门,还屏退了左右单独相谈。

        那老汉形貌寻常,衣着还有些破落,见到齐婴以后却不卑不亢,从怀中掏出一个不大的木盒呈给齐婴。齐婴打量片刻,将木盒打开,见盒中所装的乃厚厚一沓地契银票,甚而还有数座盐庄和茶庄的赤契,数额之大令出身世家的齐婴都为之一惊——这区区一个木盒之中,恐装着足以买下整座建康城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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