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居其位谋其政,人选择走什么样的路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有时无关你担不担得起来,而是这责任是你的,那就不得不担着。”

        她别开眼不再看他了,转而看向一边,笑容变淡了:“或许世上本没有卑劣的人,只是为了担这样那样的责任,便不得不纷纷变得卑劣起来——譬如我吧,我原本看不上行会那些做派,觉得他们以势压人不够磊落,总想着倚仗‘公道’二字过活,但我错了,我的愚蠢害了一条人命。”

        “那杨东是个该遭天谴的恶棍,可有一句话他说得对,”沈西泠又看向齐婴,这回她的眼睛亮起来,好像看到什么方向了似的,“他说商道永远是能者居之,不管用什么办法,活下去就是正经的道理,其余的都是废话——他是对的,是不是?”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又一次跌出眼眶,她却恍若未觉,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看着他,仿佛在求一个答案。

        “公子,我应该开始变了,对吗?”

        “我应该立刻就改变对吗?”

        彼时她那样笃信地看着齐婴,眼睛亮得吓人,仿佛他只要一点头她立刻就会放心大胆地改变,抛下她本心中的一切,让自己变成一个卑劣且不择手段的人,去承担她认为应该由她承担的那些责任。

        而她不知道,那一刻齐婴心中千回百转,除了心疼她以外,还更添了些别的滋味。

        他想起了他自己。

        当年他是陛下御笔所点的少年榜眼,年纪轻轻便涉足官场,少时以圣贤之书为纲,自奉明德大学之道,只是后来涉世渐深,遂知官场复杂,也愈发明白世道人心的晦涩与曲折。

        他当然听说过坊间传闻,世人给他以修罗之名固非他所愿,只是倘若他不如此,不但自己会无处葬身,甚而还会牵累家国,有时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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