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斛也不是不想来,只是上回虞皇后左思右想后没敢动音容的喜丧礼,便被小嬢嬢当作了弃子,现在已经搬回了海铭宫。虽然宫人不敢苛待正宫,但虞皇后的身体也的确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太医说是忧思过度。

        “娘娘,吃点东西吧,郁郁而终传出去不好听。”姜明斛端着银耳羹,呈在坐在廊上的贵人旁边,“韩娘子不是第一次有孕了,之前也不是没动摇到你吗?”

        虞皇后也不看她,淡淡说:“十七年前我第一次在宫学看见他,他们告诉我那是五皇子,也是我的表弟。慢慢地我就鬼迷心窍似的喜欢上了他,而我感察得到昭仁府的韩意文也喜欢他。韩意文是郡主啊,是我朝最有权势的公主的后人,我…”

        “娘娘!”姜明斛听不下去,打断了虞皇后的话,“娘娘,您就敌不过这一个身份吗?您忘了,您是我大晋二十年来第一的才女先生,就算是那位夷王妃嬢嬢也得甘拜下风;您忘了,您是陇西大族的正主娘子,是国母嬢嬢;您忘了,您乃祖母钦点的文曲子媳,事到如今官家也得敬三分的人物。”

        东晋经历八帝,其中四帝都是昭仁手下的傀儡,那三十一年又称昭仁时代,一算东晋共六个时代,而皇后虞歌虞扶苏就是“时代才女”之一。她在文学界的地位轻易不可撼动。

        当年她嫁入宗室引来了一片谩骂扼腕,世人都说文曲星挨了尘土烟火,再回不到河清海晏的天庭了。那一年也是大晋文学大家辞官最频繁的一年。

        虞歌并不简单,她头顶着的是韩信安一辈子也炼不作的天神光环。在绝对的文采面前,韩信安的美貌是无力的,在一针见血的语言面前,韩信安的政治手腕也受了人们诟病。

        虞歌扭头看了她一眼,清冽着仿佛写着真理的眼睛震住了姜明斛,“明斛,在我出嫁前一日有很多先生来寻过我,劝说我不要丢弃开阳先生的名号,不要放弃于那些压迫与黑暗作斗争,不要在即将打败封建主义,给百姓一个河清海晏的世道前,变成一条恶龙。那对不起我十多年的寒窗苦读,对不起我的初衷。”

        “可我还是义无反顾的嫁了进来,从此开阳先生死了,与压迫和黑暗作斗争的人却还在,只是曾经作为他们的核心之一的我,成了他们长达五年最棘手的敌人。待到我看见由我和左师洁亲手设计的楼被熊熊大火毁于一旦,我才意识到,我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颗赘累,我的力量其实很渺小、微弱。”

        “这么多年我唯一做的对的,就是没有认为世人没有人能权衡好这一切,直到几日前我见到师洁的妹妹左重轮,才应证了我的猜想。若是一个平常女子,十二年前她就死了,若是一个江湖侠女,九年前就该因为刺杀亲王而死,若是一个痴情女子,一年前她就该为了忠贞,自缢以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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