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彩菊接过毛巾抹了把脸:“你也知道钟嫣那贼女子啥性子,没心没肺,稀里糊涂,啥规程都不懂,脑子简单,由着那野性子想咋就咋。钟嫣你了解,性子是野,可没有存心要害人的心。你也晓得,这回我跟你叔把她叫回来,就是叫在咱当地寻个婆家。你钟兰姐是指望不上了,住得远不说,自家日子都过不前去。只怪我这肚子不争气,没给你叔生下个主人。钟兰靠不上了,你说不靠钟嫣再靠谁呀。谁知钟嫣嘴上答应的好好的,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一点都不想在农村待。他给我俩说她在广州恋爱了个娃,屋里条件好,将来把我俩都接过去。心好归心好,可脑子太简单。那儿下湿子地咱这儿人住不惯不说,哪有丈人丈母娘天天住到女婿家的?你钟兰姐家我呆了不到一星期,这喉咙痒,胃不消化,皮肤痒得受不了,实实待不惯。一回到咱屋啥事都没有了。我和你叔不愿意,可钟嫣不舍么。说那个娃也对她好,还撵过来了。可那娃家大人不愿意,她就想拿怀孕逼人家。最后就叫伟光帮忙。你说她咋能想出这馊主意?怀上后,她就跟人家打电话,没料想人家给她卡里打了一万元叫她打胎。就这,还不清醒。你说这脑子笨成啥咧!明显人家根本就不愿意么,你还死心塌地要等人家。再是,你一没文化,二没手艺,又是农村打工的娃,人家凭啥看上你?给那一说,那嘴能翻上天:‘现在男的多女的少,尤其广州那边女的一个比一个丑,从哪找她这模样的。’老话都说,长得好不能顶饭吃。人娶媳妇都为过日子哩,眉眼再亲不过日子,要你做啥呀!唉!把我和你叔能气死。”

        赵彩菊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佳琳又给她添上。赵彩菊接着说:“那天,你公婆打发你伟花姐来说事。婶就跟你实话实说了。你叔开始说要二十万那是气话。你也知道你叔跟你公公不对付,故意气你公公哩。我着气钟嫣,也着气伟光。这号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伟光你不念谁也该念佳琳。钟嫣小不懂事,你大你该懂事。就算把责任都推到钟嫣身上,钟嫣逼你了,勾引你了,你要是不愿意,她钟嫣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说是不是?钟嫣缠着你,你没办法,你咋不跟佳琳说?给佳琳一说,看她钟嫣还咋有脸在这儿待,这不也就没这回事了。所以你伟花姐一来,我啥话都不说。人说不念僧面念佛面,就是看你佳琳脸上,我啥话都不说了。打胎我自己打,一分钱也不要。前几天我领上钟嫣去医院,人家说时间不到,能打我都叫打了。你伟花姐来,我也给她说的这话。你伟花姐就着气地。我也知道搁你跟前说不下烂子。你伟花姐一提起你和你屋里人,都是咬着牙说话哩。你跟伟光闹事搬到工地不回来,她和你婆子看你去了你理都不理,还叫工人把她的往出撵。说你看上吃商品粮的。还说这事主要是怪你。虽然没明说,我也能听出来,就是嫌你把钟嫣引去的么。还说你三年了不生娃,吃避孕药,操的啥心她的都一清二楚。把我听得吓得,跟你叔说,一分钱咱也不要了,不要了,这不把帐满算在佳琳娃头上了。咱为娃安宁,啥话都不说了。”

        福运把烟头扔到地上,又点着一支,忿忿地说:“琳琳,我跟你说,这家人没有点人情。我听说你婆子跟伟花还到街上找算命的算命了。说你婆子明年一开春就能抱上孙子,还说伟光跟钟嫣命咋合了。我说钟嫣跟伟光命再合都是两五一十。就是钟嫣身体再不好,医院不叫打胎,我就是叫把娃生下来送人都不会给他,掏多钱都甭指望!我看她抱啥抱。我不是学民,不是你爸,任他欺负。想撵走就撵走,想拆房就拆房。拆你房我可清底。当时大家商量说把罚款交了算了,可你公公非要拆,说要显示村里的工作力度。明明是给他脸上贴金么,谁看不来?这号六亲不认的人,钟嫣身体就是受天大难过,就是搁家里嫁不出去,都不会叫他一家子得逞……”

        佳琳擦着脸上的泪,关心地问:“钟嫣身体咋了?”

        赵彩菊反问她:“咋?你不知道?”

        佳琳摇了摇头。

        “钟嫣没给你说过?”

        “没有哇。”

        “唉!这挨刀子的娃,我都没法给你开这口。钟嫣跟第一个对象怀了孕,后来不愿意人家,打了。图省钱,去的私人小诊所,也不正规,留了点麻达。这回医生一检查,说再打胎可能伤子宫,弄不好就得切除。子宫都切了你说你往后拿啥生呀?这还咋嫁人呀?所以你叔才气得说要二十万。钟嫣这贼女子不争气,把人能气死,还没办法给人说……”

        钟嫣父母走时,佳琳把东西硬叫提了回去:“我晚辈,理应看你的长辈,哪能颠回来让你的看我……”

        送走钟嫣父母,佳琳心绪不宁地回到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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