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儿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暖黄的灯光下,梁千翊坚毅的脸庞不复往日的倨傲,甚至有些憔悴,他眉头轻轻皱着,那双极其摄人心魄魅力的桃花眼紧紧闭上,浓密的眼睫毛在灯光下似羽翼一样微微扇动,嘴唇有些发白,时不时动一下,不知道在梦些什么。
勺子放到他唇边,他也不知道张口喝药,江楚儿只能一点一点,慢慢地将药灌倒他口中,一直看着他喉头滚动咽下药,她的心才稍稍放下。
等半碗药喂下,已经快过去半个时辰了,文武也撑不住,在卧房外的书桌上趴着打着盹,因为羌族大夫的话,江楚儿半步都不敢离开,不知为何心里前所未有的恐惧,之前江府被抄家,江父入了狱,赫月抓住了她的把柄,她都未曾这么慌过,她不敢闭眼,她怕一闭眼,梁千翊就会死掉。
灯芯没人挑,烛光慢慢暗了下去,江楚儿看着灯光下梁千翊的脸,她平日里可不敢这么看他,这张脸,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心里就会多一层心动,可是现在,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只想就这样看着他。
江楚儿看着梁千翊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像是梦到了什么一样,嘴里喃喃自语,梦里一定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他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江楚儿用热毛巾给他拭去,靠近他去摸他的额头试温度,他头顶一个细细的美人尖,额头长得光洁饱满,江楚儿的手心触到他的皮肤,她与他的脸靠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龙涎香味道,只听见他嘴里似轻轻在喊着什么,似是魇住了。
江楚儿凝神静气,恍惚将她听到他口中喊出“娘”那个字。
她的心里一沉,她知道他的母亲——梁田氏,早已去世多年,说是在宫里抑郁而终,他看去上倨傲霸气,但实际却有这么一段伤心往事。
没娘疼爱的孩子,梁千翊小时候的那些日子,一定过得不甚舒心罢。
屋外起了风,一阵凉风从窗前吹过来,烛火摇曳,房内帐幔起伏晃动,夜深人静,江楚儿忆起梁千翊中刀后晕倒前,在她耳边轻轻说的那句话,不觉脸红耳热,他梁千翊,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自己呢?若是没有,他又何必费尽力气来救她,他只知道自己为了晚娘才跟他闹别扭,他愿意为了她把晚娘送出衙门,若是不喜欢自己,何必做这些?又何必特地跟她解释,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赫月的强权面前,他都不曾低头过。
江楚儿起身掩上雕花窗子,她剪了烛芯,出了江府,经过沈恒那一段,她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了,又哪能料到偏偏就遇上梁千翊。
梁千翊这个梦做得好长,他一直喃喃喊着娘,江楚儿看着他那张俊美又让她心疼的脸,她心一横,伸出手去,她的手指冰凉,握住他滚烫的右手,他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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