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是老实建筑,设有门槛,轮椅不方便进去,白承璋便将小孙儿抱在怀里,跟在身边的助理原本想上前接过,白承璋却摇了摇头,不假他人之手,抱着白砚琮走进屋内,小心地将他放在床上,又亲手替他盖好被子,这才揉了揉小孙儿的头发,“小崽好好睡一觉,阿爷去找师傅下棋,你睡醒了,阿爷就回来了。”
白砚琮不愿祖父离去,即便是梦,他也希望能多看对方一会儿,但梦里的他显然已经困极了,半个挽留的字也说不出来,几乎是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不过片刻,小白砚琮就沉入了梦乡,这是个很神奇的体验,白砚琮清楚自己在做梦,却又觉得这梦境无比真实,好像“意识到在做梦”的这个自己才是在梦中一般。
他被不知名的力量束缚在这幼小身躯里,忽然觉察到了一股寒意。
白砚琮打小受邪祟缠身之苦,对于寒冷并不陌生,甚至这寒意还比不过双腿的冰冷感觉,但方才一路过来,屋外分明是艳阳高照绿树成荫,无论如何也不是该有这种温度的。
躺在床上的小孩子下意识地伸手拽了拽身上盖着的薄被,但夏被如何能抵挡绵延不绝的寒意?小白砚琮很快就被冻醒了。
梦里的自己醒了,白砚琮也才得以随之睁眼,一看便愣住了,这屋内不知何时裹上了厚厚一层冰霜,诸般摆设都结了一层寒冰,瞧着活脱脱就是个雪洞,只瞧上一眼都让人心里发凉。
白砚琮打算叫人,但喊了几声却没人来应,他抿了抿唇,单手撑着床板,艰难地支撑起身体想要去摸床边轮椅暗格里藏着的信号器,小手刚伸过去,便被冻得往后一缩,竟然是连他的轮椅都冻得像是冰雕,根本无法近身,白砚琮心头一惊,摸索着在床边抓了个瓷瓶,奋力往地上一扔,青花瓷瓶碎做八瓣,发出清脆声响,但纵然如此,也没有半个人进来。
当时小白砚琮不过三四岁年纪,纵然天资聪颖,一时间也无计可施,他心中有些慌乱,不敢再轻举妄动,可正所谓来者不善,随着屋内温度越来越低,一层层累积的冰雪也越来越厚,将这小小一间厢房空间挤压得越发逼仄,眼看着冰晶一路顺着床沿攀缘而上,似乎眨眼就要铺满床面,连带着白砚琮也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寒意。
双腿行动受限,小白砚琮只能撑着床沿努力往里靠,但他的速度哪里比得过这诡异的冰雪蔓延的速度,不过瞬息之间,坚冰已经将床铺冻得冰冷刺骨。
一粒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了小白砚琮的指尖,放在冬日里看来再寻常温馨的一幕,此刻却叫人脊背发凉,然而变故就在这一刻,被冰雪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房间,忽然破开了一个小洞,一只金光闪闪的小蝴蝶从这洞口里飞了进来,在屋内盘旋片刻,轻盈地落在了白砚琮指尖,那一粒雪花也随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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