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谢云瞻是在民国二十七年,春日衡山的一个雨天。
连夜赶路,又逢细雨泥泞,下车后,我从南岳镇一户人家借了一匹骡子驮行李。
付押金时,那对夫妇见我穿着一身边角都磨得发白的黑色学生装,踏着一双比这一路来的车费还要便宜两块钱的皮鞋,鞋子底都快脱了胶,心里大约十分不忍,又不好拂了我一个穷酸学生的自尊心,便推说这骡子年纪小脾气大,恐怕还得我将就它的腿脚,然后象征性地只收下一支旧毛笔。
我也没好意思说那其实是叶公超先生早年用过的。
我牵着小骡子三步一停,快到山腰时,在约定的八角亭歇下。
咽下最后半块桃酥的时候,我终于在远山的隘口处望见一个执着油伞姗姗来迟的身影。
他脸上带着一种淡漠的关切:“陆同学,真不好意思,每周二的早晨我都会去镇上邮局,不知道你提前到了,害你等了这么久。”
说完,一手接过我手中的栓绳,另一只手上的油伞同时往我的方向推了推。
他的身量比我略低一点,也更瘦一些,但也足以称得上秀挺。不知为何,在这满山的雨雾中,忽然让我想起“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那句诗。
我忙说:“没关系,这雨不大,我也不常打伞。”
他“哦”一声,将伞利落地挪到小骡子的头上,没再多话,慢悠悠往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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