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突然,而步行团成员均已整装待发,我并无意因为个人原因令整个队伍延宕一天,便申请随后赶上会合。叔父陆衡之教授本就作殿后计划,此时尚在长沙。第二天参加完步行团欢送会后,他带着师友的鼓励来慰望我这个病号,谢云瞻也向学校申请与我同行,不过一早就依照我们昨晚说好的出门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叔父拉了把椅子在我床边坐下,长须微动,一双忧虑的眼黑得看不见一星儿的光。
“仲斐,听叔父的,那件事就不要再查了,好吗?”
“为什么?”
“为了能好好地活。”
我一言不发,拿起搁在床头的一捧花来看,三两朵粉白的五瓣花,散落在新绿的枝条间。
怔然良久,我才缓缓地说:“叔父,您说奇不奇怪,这些初开的小花明明很有生命力,可我看着,却真有种说不出的伤心。”
去年七七事变后,彼时CC系还没预备启动我这枚闲棋冷子,我便瞒着父亲加入了位于北平南苑的学兵团。
一把汉阳造,一把大刀,还有几枚手榴弹,当时我已经做好了与日寇决一死战的准备。
那些日子里,炮声似乎就没停过,天总是灰蒙蒙的样子。我们这群学生兵,大学生居多,中学生也不少,其中,还有许多九一八事变后流亡在京的东北学生。
我们每天在大操场出操,也练习射击,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积极振奋,我们不怕跟敌人拼刺刀,怕的是不肯打,不让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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