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右手搭在左肩上,模仿当年的情景,脸上还带着笑,“我远远看着好像小妹也跑进江里还朝我游过来,开心地游过去。小妹她早早就被卖给一个中年商人,出嫁的时候只有十二岁,我为这事跟家里闹掰了好多年没回家,也没有小妹的消息,南洋人来的时候还庆幸小妹有那中原商人的庇佑定是已经上了那艘大商船,我在江里远远瞧见小妹的身影的时候还以为出现了幻觉,毕竟我已经在江里泡了两天了,可是你猜怎么着?”
“我只捡到了小妹的一颗头,脖子这里切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南洋人那种大弯刀割的,”
他抬手比划了下自己脖子,脸上还是淡淡的笑,可眼睛里却是深邃的苍凉,他看向那条开满粉色冬樱花的祁江,“我就抱着小妹的头在江里又游了三天,还是没有找到她的尸身,只好游到一个江心岛上,好好掩埋起来,在那里躲了一整个冬天,等春天的时候下大雨,快要淹没那个江心岛,遇到了同镇渔船路过只好离开了那个岛,我才知道我的那些小时候的玩伴从中原回来了。”
另一张桌的食客不耐烦,“大清早的说这些晦气的事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这里人谁没点伤心事,就你惨?磨磨唧唧地在这念叨,烦不烦?”
“得得得,李老六,这顿我请行了吧。我见这小姑娘面善,多说几句怎么了?”
李老六骂骂咧咧地离开,卫长予望着他空空的右手袖管,没说什么。
“害,他现在这脾气一天比一天爆,您也别怪,当年他可是我们村里最文静的孩子,天天捧着书看一句话都不说,脑瓜子特聪明,早早进了学堂,我们这地方进学堂可是了不得的事,大家都说他肯定能去京城当官。不过后来被拉去打羌族,一回来就这幅模样,虽然没当成京官,但也在县衙某了份差事,还是最有出息的。”
摊主望着李老六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正是县衙的方向。“我那时还在江上漂着,还以为躲过一劫,没想到南洋匪盗又来了,还是老六带着几个兄弟把我从江心岛带回来。你们这顿我也请了,就当给他向你们赔罪。”
“不必向我们赔罪,钱应当出,我妹妹吃得很开心。”卫长予揉了揉叶苒的头,把银子放在桌上。
叶苒朝摊主扬起笑容,摊主愣了愣,平静的笑容终于破裂,眼角滑下一行清泪,他背过身擦了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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