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肆睁大了眼,抱着胳膊像在听天方夜谭,有两句讽刺的话也被他费力憋了回去,决定赏这人点面子,听完再说罢。

        易然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屋子里甚至激不起一片涟漪,他道:“我从小就被放养在偌大一个空旷的相府里。”

        “相府空有其名,先前的易相身陷一桩冤案,早已被先皇干脆利落处置了,只留下了一对孤儿寡母,从一出生,我娘便去天边看星星了。”

        潭肆的神色慢慢严肃起来,他从倚着的门框上直起身,走近了些,挺直腰杆皱着眉听下去。

        “幼时只有从小看着我哥长大的王婆,一直负责照顾我的衣食。那时我尚在襁褓,无父无母,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屋里哭,没人敢来哄,没人想来疼。哥忙于朝政,一心只想升官发达了为爹报仇,只有王婆常在我半夜啼哭不愿入睡时,愿意独自抱了被卷儿到院子里去温声细语的哄。”

        易然笑了笑,接着说下去:“我还记得六岁生辰那日,便像昨晚一般,黄澄澄一轮圆月悬在苍穹。”

        “王婆那日呆呆地抱着我仰头去看天,我还懵懵懂懂,不明白什么叫睹物思人。只瞧见她的眼圈就慢慢红了,她将我向上掂了掂,抱得更紧,用干枯的一双手仔细折好我皱起来的一角衣领,哀戚戚地长叹一声:”

        “‘唉——’”

        “而后泣不成声,将满是湿热泪水的脸贴上我头顶,啜泣着,将我愈搂愈紧。”

        他轻声陈述着,表情却毫无波澜温度。

        “那是我记忆中唯一的所谓‘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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