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看重星象,因此定下每月初五设“新月宴”,寓意辞旧迎新,喜事高挂。朝臣妃嫔子女自当一同赴宴,对潭肆来说,只有每逢佳节宫宴,才能趁着人人欢歌载物,自己悄悄跑去空无一人的未央宫,踮起脚去叩那道沉重的门环。
年幼的潭肆不住地吹着自己冻红的手,听得乌木门板“吱呀”一声打开来,他立刻将握得紧紧的拳头藏在身后,恨不得马上就扑进母亲怀里,满怀期盼地抬起头。
门后像是早有人在等候,软禁中的贵妃就站在台阶第一道槛下,有几朵饱满鲜艳的牡丹抱在枝头,纤长的枝条被她揽在臂弯,二人对上视线,贵妃正冲着潭肆展颜一笑。
这年轻女子看起来哪有半点像是被软禁的样子,一双手柔嫩雪白,指甲纤纤,染的精致,身上织物讲究无比,柔软繁复的纱带衣裙勾出腰肢,绣纹软金牡丹花样绣成层叠的后摆,随着她的步子缓缓垂落下来,尽数拖在身后,散了满地香气。
她额前点缀一点红玉珊瑚珠,在盛雪如玉的皙白肌肤上轻轻攒动,只须臾一晃,怀中国色天香的牡丹尽失了颜色,独留世间如痴如醉人。
贵妃怜爱地注视着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如洗练过的、纯净的冰魄,却是一望无际的深邃湛蓝颜色。
潭肆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新月当空,他仿佛能从那双眼中窥见浩瀚的星辰大海,令人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贵妃满面慈爱,轻轻跪下来,好像怎么看都不够似的,她眼睫长而卷翘,眸光微亮,笑着打量着潭肆稚嫩的一张脸,从他单薄的身子后拉过两只冻得冰凉的手,裹在自己掌心里,柔声唤道:“徽儿,不可再偷跑出来了,被你父皇瞧见如何是好。”
正是了,这时候潭肆不过才五岁,他身高还不及院内的荷花缸,此时呆呆地盯着母亲握住他的那双手,下意识反驳道:“父皇、父皇他根本不看我,也不知道我去哪了,夜宴少我一个本就无所谓。”
末了,他吸了吸鼻子,好像是才发觉自己语气埋怨的意思过于明显了,潭肆赶忙抬头看了眼母亲,见她轻轻叹了口气,便慌忙补上一句:“再说,我想母妃了!”
贵妃温柔地抚过他那张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轻声细语道:“不可与你父皇作对,徽儿,他操持国事本就辛苦,等你再长高一点,自然也会跟你皇姐皇兄们去太学处读书,学理国兵法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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