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漫山遍野的流萤正在河沼边上盈盈起舞,小小的萤火连成一片,仿若坠入大地的银河,又像是散落山野的明珠。
他惊诧于眼前绚丽的风景,不知不觉竟靠着她坐了下来。两人默默地看着萤火,朔月心中久违地平静起来,声音也变得像月光般沉静:“那日你说,我失手伤你是因为清秋,你知道我与她的事?”
漓夏说:“嗯,先祖婆婆有本手账,里面记了好些东西。但那些事她都是用奇怪的符号写的,家里人都看不懂,我找到了记载那符号的古书,一字一句地对照着看完,这才看出你跟先祖婆婆有段旧情。”
“她在那日志里都说了些什么?”朔月问说。
“大都是对你的愧疚,其余只说了些琐事,想来她还是怕人看见。”漓夏说着,从腰上抽出一支竹笛交给他,“先祖婆婆的竹笛你留着吧,这是你二人的定情之物,也算留个念想。这笛子叫清心笛,笛音能叫人心情平静,她想让你过得安宁些。”
朔月接过笛子,长叹了口气:“若没有遇见她,我或许还能过几百年安宁日子。她既然来招了我,又叫我落入这般境地,我往后哪里还能安生?”
“你是妖,又哪知人心中的苦呢?”漓夏也叹息说,“虽说你二人离心是因了误会,但先祖婆婆后来那么快嫁了王家先祖,其实一来是为了保护你,怕长老们发现你二人私情,二来她也是想尽快断了你的念想。人的一世对你来说,就如同这夏虫一般短暂,纵使你二人有情又如何?也不过是一瞬间的绚烂,转眼就烟消云散了。等她走了,你却要守着余下的千百年岁月,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去。她也许是觉得,那样漫长的岁月,一个人太苦了。她不想你将来受那样的苦,所以才亲手斩断了你们的尘缘。”
朔月默默无言,心里一阵苦笑:她不想我受那样的苦?可是她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以一种痛苦换了另一种痛苦罢了。
她是人,又哪知我心中的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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