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少爷说这一段话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被捏着喉咙往里头灌了一把香灰。有些事情不必说透,晏云川已经懂了,那一晚在青浦河边被打得满身是血的,应当是那个被李小姐救回来的小道士,而李大少爷只能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人对妹妹指指点点,说她寡廉鲜耻,说她不晓道义,说她自私自利,对不起青浦镇里保家卫国的列祖列宗。
妹妹一跃跳下青浦河的那一刻,李云期也想跟着跳下去,可被人拦住了。
他是李家珍贵的男丁,要留着繁衍子嗣,为国尽忠。可是李云期不懂,他在南边的新式学堂里学过“国”与“家”,他连家都守不住,该怎么去守国?他连妹妹都保护不了,又能保护谁?
李云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晏云川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没说话,等着李大少爷那口气喘匀了,才缓缓地问:“你又是怎么变成了这口棺材的?”
“葛尘阳恨我。”李大少爷说,“他恨整个青浦镇,但最恨我。阿妹死后,他告诉我,茅山禁术里有一法可让人起死回生,这禁术用的法器正是那枚阴阳双鱼玉璜,传说这首尾相连的双鱼能颠倒阴阳、回溯时间,他要用这灵器为引,以整个青浦镇为鼎,逆天而行,救回阿妹。”
晏云川回忆起进入青浦镇后的种种遭遇:“这阵法并未成功,你没有帮他。”晏云川笃定道,“为什么,你不想救你的妹妹吗?”
“你知道什么叫‘以青浦镇为鼎’吗?意思就是剥夺整个青浦镇的生气,用青浦镇四百来号人的命,赌一个能救活阿妹的机会。”李大少爷说,“李云归是我的亲妹妹,可这镇上的其他人……”
“我同葛尘阳说,阿妹这辈子命苦,纵然你用一镇人的命把她救回来,她也不会开心的,不如放她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来世投个好人家。葛尘阳却骂我薄情寡义,不如畜生,枉死的少女连黄泉路都难走,谁敢保证她会有一个好来生?”
“葛尘阳坚决要施法布阵,这阵法要想成功,还需以至亲之血为媒,我假意答应葛尘阳,将我的血滴在那两条鱼的眼睛上,但在他施法时,我趁其不备,用黑狗血替代了我的血,滴在了鱼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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