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你在胡扯些什么?”展昭一时失控,愤怒抓起逻卒的前襟低吼道:“前日朱七哥还与我一道吃酒议事,这二日也未见有任何异动,怎可能就死了?”

        “回都头,是真的。”逻卒眼泪顿时流了出来,哽咽道:“就在方才,外城汴河码头的兄弟发现一具河漂。本来有河漂也是常事,谁也没在意。都是直接拉到城外漏泽园埋了拉倒。可船夫捞起来的时候,兄弟们才看到还有这个。”说着,逻卒从怀里哆嗦掏出一块三寸见方乌黑木牌,上面浮雕着一个‘柒’字,周边还镶着一圈金线。第四都的人都认得,这确是副都头朱七随身携带之物。由于皇城司人员时常要身赴险境,加之其时刺青之风盛行,故吕嵩下令每个皇城司的人都需选择携带一件物事或刺青以确认身份。其用意也不言而喻,就是以备发生意外时方便家人和司里的同僚辨认尸首。

        展昭仿佛面对着一块烧红了的热炭,不敢伸手去接。脑海中回想着朱七无论对自己还是属下从不气势凌人,皆视如手足;想着自己性格孤僻不苟言笑且年纪轻轻便当上都头难以服众,正是朱七平日帮着自己收服人心,树立威信;想着朱七如同兄长一般,无论公务还是生活中都参赞照料。想着朱七种种好处,展昭微张着嘴,已是呆了。半晌,远处的乌云团团涌了上来,紧接着便是一声春雷炸响,才激得展昭魂灵归位回过神来,展昭已是泪光莹莹,忍着悲痛艰难的开口问道:“朱七哥。。。的尸首呢?在哪里?”

        “在,在送回司的路上。”逻卒边擦着眼泪边回道“按司里的规矩,在京殉职者得先送回仵作间。”看着逻卒嘴一歪,似乎就要放声哭出来,展昭立时低声道:“这里不是地方,也不是时候。走,我们去仵作间等他。”说着,便勉强起身踉跄着往仵作间而去。

        朱七的尸首被抬回来的时候,噩耗在缉捕司上下已经传开了。朱七官秩虽说不高,但资历不浅,是皇城司的老人。往日朱七待人平和简易,在缉捕司里也颇有人缘。待得朱七尸首一到仵作间,除了第四都的人,还有其他都的逻卒自发站在仵作间的门口道边,低着头无声向朱七行叉手礼,注目而过。

        顷刻间,大雨倾盆而至。所有人如翁仲石像般伫立骤雨中,没有人躲避,也没有人在意。终于有人借着雷声雨声的掩盖,咬牙呜咽着。任谁也分不清脸上哪是雨水哪是泪。

        许久,有人抬起头,余光看到吕嵩不知什么时候也无遮无挡地站在雨中,肃穆整装穿着都指挥使的紫衣,却没有戴乌纱,缓缓向仵作间的方向行着叉手礼。

        慢慢,所有在场的人都单膝跪了下去。

        夜雨滴空阶,晓灯暗离室。

        相悲各罢酒,何时同促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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