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庭顿时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连挂在腰间的袍子都整整齐齐地放了下来,哂笑道:“我一个武将,下棋这种事,不在行!不在行!还是别扰了官家的雅兴。”

        棋盘上,黑白两路纷纷交杂,早不知去向,两人各自抬手将属于自个儿这边的颜色一一捡出来。

        但贺庭一直有个毛病——话痨。

        当年二人同在资善堂给皇子们伴读之时,他就爱屡屡转头与顾元知说话,也不负众望地回回被逮,那时翊善与直讲便令他罚抄书卷上百。

        下学之后,他就死拽着顾元知陪他抄书,好说歹说就说是因为顾元知自己才惨遭惩令。

        顾元知那时已是闻名的才子,学上应夫子对答如流,学下见官家出口成章,既然如此,模仿字迹更是不在话下,两人也算是同甘共苦,风雨同舟过,直到后来贺庭觉得抄书不如打手板,于是,深夜抄书二人团伙才算是好聚好散。

        眼下顾元知被贺庭探究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任他闭口禅念得滚瓜烂熟,也经不起贺庭这张嘴叽里呱啦,掏心掏肺,胡言乱语地问询。

        如今两人,一个官拜三品,一个军中虎将,又有年少的情谊,各自的丑事与把柄对方也都心知肚明,堪堪算得上知己二字,纵然旁人眼里这两个人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毕竟鸡同鸭讲,牛头对马嘴这种事世间少有。

        是以当顾元知吐出埋在心中数日的郁结之后,贺庭先是傻眼,后是一阵大惊失色,偏偏又不敢放声大喊,只好捶桌顿足,将棋盘上的黑白子个个震到半空中旋转又跳跃。

        随后他抬头,眼瞳大睁,黑白分明地看着顾元知,低声细语又畏畏缩缩地问他,“你...你娘子真不想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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