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已尽除冬寒,草茵已浓,黎州城外又复了一片青葱郁翠,九鼎山卸了苍白雪顶,终于又裹回了点神峰的尊严。
张先生院里的梅枝去了花苞,独在阳春之中站成了一派颓萎,尚且不如逢春的枯木。
张先生自开春以来便一直卧病不起,而他老人家膝下无子嗣,在京中也仅剩陆颜之和易尘追两个弟子。
每日三碗苦药也没法唤回这位老人家的精神了,行将就木之人也往往有点未卜先知的能力,便捡了今日尚且还能开口的日子把这两个弟子都叫到了榻前。
近段时间,陆颜之和易尘追交替照料张先生,城中良医也已请遍,甚至连沧海阁的大夫都来瞧过了,药配了不少,奈何到底是挽救不得了。
张先生卧榻无力,原本尚且精壮的身形也早被老疾消耗得形如枯槁,易尘追和陆颜之早早的就候在了榻前,但他老人家却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良久也没有说话的反应。
“颜之……”他突然气若游丝的唤了一声,连转个眼神都艰难。
陆颜之却远远的听见了,也忙就拎着袍角凑到榻前,张先生本搁在身侧的手抬了抬,陆颜之忙就握住,“弟子在。”
“你心思素来细腻,观事可探微毫,但有时过于细密亦难脱局限……你并非不宜为官,只是诸多时候求小舍大,抓住了细枝末节却遗漏了大局……”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声息亦是飘摇欲碎,话语却沉重,“丞相大人肯将千金许配于你,便是、看重你,有你这般细腻的心思,自可为不经朝事的司徒小姐避守一方天地,但你须知,丞相嫁女,不重家世,重的乃是德才,你要多多习知丞相大人纵览大局之眼界,切莫为细枝末节束缚了手脚。切记、切记……”
陆颜之强忍住泪意,沉声道:“弟子铭记在心。”言罢,便退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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