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清楚自己心中的某些情绪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变化。如果要细想……大概是在地道中遇到李清焰之后吧。

        有诗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周立煌从前没觉得自己过得特别悲惨,或者说对那些事情感到麻木。他们这样的孩子不会在闲聊的时候相互讨论“你爸爸对你怎么样、你妈妈对你怎么样”这种问题。

        但听了李清焰的那些话之后,像是心里有一层薄冰被破开,他觉得自己看到了许多从前本该明白的事。他也第一次试着反思自己可能存在的问题,而不是本能似的将其推给别人。

        譬如说,有了李清焰这个“心魔”不是因为自己没用,而是因为周云亭在成长的过程中深深地伤害了他。他是受害者,错是他那位父亲的。

        但这些事可以想,却绝不敢说。他在心中生出些自我怜悯的情感来,渐觉自己本质上是个好孩子、好人。之所以没像裴元修那样年轻有为是因为被周云亭耽误了,之所以有了心魔是因为被周云亭送去进修班了。

        他与母亲通话之后不知怎的想起老温那三个孩子……再一次对这个从前绝不会多看一眼的“老百姓”产生些微妙的同情。

        可他绝不敢去找郁家人的麻烦,就想,或许可以做点儿别的事。反正他不想回家,知道老温的事情之后心情又糟糕,暂没兴趣到会所里同那群人玩儿了。

        不如做点别的事情吧。

        因此来了美利坚风俗客栈,想这里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底层人。底层人对底层人的事尤其敏感,也许能知道那三匹小马被丢到哪儿去了。或许当时没死呢?

        但推门之后往大厅里扫了一眼,第一个就看到李清焰——两人对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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