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笔。太后没有看她,她却看着太后。
“回太后,臣曾听说过。”
“那你……”太后转头看她,平日里威严得令人生寒的眼,眼角垂下来,温和中带着不安,“那你再听我说一遍。我想亲口说一遍给你听。行么?”
“太后!”
“不想听么?不想听么……”
“不——不是。”她忙说,“太后,您请说。无论您今日说什么,我都相信。完完全全相信。”
太后似乎是叹了一口气。
“我常常回想起那张草诏,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在香炉里变成灰烬。虽说早已烧去,文字仍历历在目。写得真好啊,婉儿,写的真好。所以,听闻你是上官侍郎的孙女,我便不奇怪你文章出众。可惜那时候——那时候我肚子里怀着太平,那时候我有做太子的弘儿,那时候……那时候我并不恨你祖父,只不过,他和我之间只能活一个。而给我出这道题的,是我半生的夫君,高宗天皇大帝。我不为此事感到抱歉,因为我别无选择。这就是朝廷,你明白么?”
“太后,您知道我从没想过——”
“我并未问你可曾想过恨我,我问,你明白么?”
婉儿低头:“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太后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好孩子。明白就好。”指尖向上,触到她眉间的伤疤,随即离开了。两人都涌起复杂的心绪,不再看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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