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

        陛下退位的诏书是我写的,册封太子为皇帝的诏书也是我写的。如今面对这碑文,我却没办法书写。太平你懂么,我不能写了。没人能用一块碑的方寸概括她的一生,我也不能。

        她赐我以新生,教我以天下,我不能用几句赞美还清。只能用一生。

        “这块碑铭不那么好写。称呼皇帝、皇后还是天后,如今也没有尘埃落定。我能怎么做呢,在帝后与朝廷的压力下,写一些违心的东西,在最后属上自己的名字。这才是真正的背叛吧。”

        烟雾散去了,空气还残留着些许不祥的气味。

        太平看着她:“如果你不写,就没人可以了。”

        那又何妨。也许她的一生,空就是最好的概括。[r2]一切都有了,就是什么都没有。荣辱褒贬,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还记得遗制里的嘱托么——赦免王皇后萧淑妃二族,以及褚遂良、韩瑗等人亲属,赐魏元忠实封百户[r3]。王、萧是她最初的敌人和牺牲品,魏元忠是她最后一个冤枉的大臣。则天皇帝永远不会忘记敌人,每一个都不会。她也不会忘记仇恨,当然也不会忘记上官家的灭门,不会忘记,我应该恨她。

        她在说:从开头到结尾,我全都原谅了。也请你们,原谅我。[r4]

        月儿,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人了解她么,真的有人懂她么?我好像从未走进过她的心里。那些怀疑和猜忌,在她生命的最后,究竟有没有消失,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站在那里,那么高,那么冷。她是我见过最伟大的人,她的一生是我见过最壮阔的生命。那么,这个注定孤独的人,谁又能真正理解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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