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后没有过多疑心,尤其是看见女儿大大的眼,清澈见底的目光,纯净得让她无法怀疑这孩子会掩藏什么。仿佛真是小孩子做戏。韦后取出一方丝帕,亲手为女儿擦起来,说话的语气带一些责备:“不要总弄这些奇怪的玩意儿。裹儿,你该做些正事。”

        听得宾客们汗毛倒竖,一股恶寒从心底升起。怎样的人,才能瞬间变了张面孔,才能淡然说出“牵来只公狗”,才能笑得天真可爱,让人即便知道那是深渊,仍要留恋臣服于她的美貌。她太美了,的确太美了。大概真有人甘愿冒流血的风险,也要上前一试。哪怕一夜春宵,便不枉此生。

        武崇训将主座让出来,韦后毫不客气坐了上去。手一挥,琴声笛声萧声纷纷又起,舞池里也勉强有了生气。

        “正事?阿娘,什么是正事呀?”安乐坐定,侧头眨眼,奶声奶气地问着母亲。

        “裹儿,娘知道你很美,”韦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过来问起了女儿,“可你知道么,你知道,女人什么时候最美么?”

        “年轻的时候——就像我这样。”安乐毫不掩饰这种自负。她完全有资格这么做。

        “太浅薄了。”韦氏抚了抚她的额头,眼中满是爱怜,“这样说吧,你的皇慈祖母则天皇帝,登基后不久,重新长出来牙齿和眉毛,容光焕发。而她退位以后,不出一月,就老得不能见人,这你也是知道的。你阿耶时常喟叹,说是自己不孝,害得母亲一夜老去。照我看,绝非如此。”

        如果没什么能让你的心再起波澜,那就去追求权力。权力才是最刺激,最有趣的。它是最好的化妆品,能让衰老的人焕发出勃勃生机。一个女人,只有端坐于龙座上,俯瞰群臣的时候,才是最美的。

        他们说我们做不到。他们说,我们的归宿就是织架与闺房,而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做男人的妻子和孩子的母亲。他们说,我们目光短浅,做不了繁重的劳动,不配读神圣的诗书,只配学简单的缝缝补补。而我不相信,你知道么,我不信。我厌倦了女人的世界只有爱情,她流光溢彩的生命,仅仅为支持男人而存在。

        平阳昭公主,开国将领、建功立业。则天大圣皇帝,女主阳位、山河易姓。裹儿,我们也可以,可以绽放只属于自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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