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即便你不爱天下,即便也不是为了天下,为我做一点事,很难吗?真的,就那么难么?”太平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你要抛弃我是不是?可是我,我身不由己啊,婉儿。要是我能——我能现在就和你离开,我一定会离开的。你也许能走,可我……我没有退路。我的身份,让我无法脱身,只有被逼着向前。你以斜封退避的时候,我用一舞示好,你说得能屈能伸,要旁敲侧击,我从不正面抵抗。我与你同生死、共进退,你叫我忍让我就忍,叫我还击我就还击。你退下昭容的位置,我仍用一切维护你的事业。而现在,你却不肯跟我走,甚至不愿为我做一件事。

        婉儿,你究竟怎么了?我觉得,我好像不认得你了。你是不是铁了心,要纵容韦氏那贱人掌权。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她。难道因为她学则天陛下,你就要去捧她么?又或是,你太胆怯而不愿迈出一步。婉儿,你是不是真的要离开了?所以,你是不是真的要丢下我了。

        你是不是,不再喜欢我了。我是不是,让你厌烦了。

        最后这两句,太平说的很轻,也很犹疑。看她泪如泉涌,婉儿只想拥入怀中,紧紧抱着。胳膊颤动两下,良久,没有伸手。还是一言不发,心中一团乱麻,不知从何梳理。深深的抗拒与恐惧浮出来。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仿佛此刻心软,往后便再也回不去了。一张巨口会把她吞噬进去,坠入深渊,再不能出来。那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想看见的结果,不论是为母亲的愿望,或是仅仅为了她俩的感情。心下万般纠缠,双唇也颤抖起来。进退两难间,冷不丁听见一声:

        “婉儿,我们分开吧。”

        那一声,从太平胸膛极深处发出,如同海啸的低吟。

        婉儿倏而抬头,瞳孔骤然缩紧了。她怔怔望着公主。

        “婉儿,我是一直喜欢你的,对不对?从六岁那年开始,从未有片刻停歇,想来也实在难得。为此写一篇传奇都不为过。但这并不代表,我现在还要喜欢下去。”

        我无意威胁,更不是逼迫。但你好像,不是你了。婉儿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婉儿,我们分开吧。放心,分开了,我也不会害你的。你晓得的,我不是那种人。

        我不会再来打搅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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