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骨脱掉了自己的鹰旗军服。

        冷鸢看着墨骨身上残留的白衬衫,说:“全脱了。”

        墨骨照做。

        这是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在人们的印象中,女孩的身体永远是美妙的,白皙如雪,细腻如羊脂但墨骨不是这样,她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疤,枪伤,刀伤,咬伤,烧伤,撕裂伤,还有大量手术留下的伤疤,有些能看出是新伤的痕迹,也有些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时光暗沉,密密麻麻,很难数清,真的很难,根本无从去数,全身都是。

        冷鸢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了墨骨身边,她伸出手捏住了墨骨的下巴,将其侧脸转过来对准自己,看着脸上那道暗沉的疤痕,问:“你脸上这道伤是怎么回事。”

        墨骨回答:“比武大会,我代表鹰旗军出战,誓死不降,被刀狂所伤。”

        被阴霾笼罩的天空,惨淡无光,就像一路走来的人生,刀狂的天摧之威击溃了墨骨的蓝殃,也一同击溃了她的身体,但墨骨没有投降,哪怕那不过是一场比赛,无需决出生死,她也没有,因为她代表着整个鹰旗军,也代表着冷鸢的尊严,最后这份坚守换来了脸上一道侮辱性的伤疤,在后续的时日中一直伴随着她。

        冷鸢想起了这一段过去的记忆,点了点头,又指着墨骨胸口的一道撕裂性战伤,问:“这道伤是怎么回事”

        墨骨回答:“第一次北伐,我进入津沽死战,被肉山所伤。”

        那不过是一次自以为是的牺牲。冷鸢为护一人错失了最好的战机,致使北伐军后续全面溃败,冷鸢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责备过墨骨,墨骨也从来没有矫情地希望冷鸢原谅这件事,但每次从梦中醒来,将军功成名就的画面化作一块块荧光破碎时,墨骨都会不自觉去想,如果冷鸢没来救她,让她死在那里该有多好。

        这是一段更加遥远的记忆,冷鸢足足沉思了十五秒才反应过来,她恩了一声,随后握住墨骨的手,看着上面一块块明显的啃咬伤,问:“这些呢”

        墨骨回答:“袭杀联邦奥特里大公前,我装疯替您的诈死瞒天过海,自己咬伤。”

        两年暗无天日的时光,挺秀年华的少女每天背负几百斤重的枷锁,腰被压弯,骨骼和脊柱开始变形,闭眼是一片黑暗,睁眼是破烂不堪的地牢,没有人可以说话,没有人可以告知心事,装疯,装疯,装疯,每一天乃至每一秒都在装疯,装到后来整个人真的疯了,就开始咬铁链,咬自己的手,咬得一嘴是血,咬到能咬的地方全部烂掉,用疼痛来唤醒自己的意识,让自己继续孤独地守望下去,替将军欺骗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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