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眼皮软的人,活不到今天。”
郑光明心里像被风猛灌一口冷气。他盯着女人细细白白的手腕,忽然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排斥——不是仇恨,不是鄙夷,是一种几乎要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不服。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清楚,他父亲喜欢她。那种喜欢不是色欲,而是看见某种同类的喜悦,是种久旱之后找到可以接枝的根。
他们在车厢里站了一阵,风一阵阵卷过,女人的衣角像飘在水面上的帆。
郑光明咬了咬牙,到最后都没说一句话。
而最可怕的是,这个新来的女人将不属于他父亲,而是属于他。
阮意的手段快得像间谍,不过她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她做的就是间谍的行径,但是人人都没法拦着她,都得纵容她,好像她是狐妲己。
阮意可不是什么狐妲己,她是图穷匕见的那个匕。
他开始看阮意的眼神带了刺。他看她在花园晾晒衣物,动作干净利落,一点不拖沓;他看她在夜里轻手轻脚进书房,端走几只喝空的茶盏,没发出一点声响;他看他父亲在她面前偶尔露出一个满意的笑,那笑像是雕琢过的弧线,平稳、对称,不多不少。他不敢想这笑是否也给过别人。他只知道,自己没收到过。
他想,她大概是想借着父亲攀进来,等站稳了脚,再慢慢换个位子。像很多女人那样,从顺从走进主位,从奴婢熬成主母。父亲看不穿,他也许真的糊涂了,被他亲儿子弄得慌乱,也许真的动了情——他会恨死的。不止是男人的情,更是郑光明熟知的所谓“遗产焦虑”:他需要一个承载延续的人物,他想把权柄的一角藏进女人的体温里,好过冬,好渡余年。
郑光明一开始是嫌恶,后来却觉得羞辱。他想将这个女人彻底从父亲身边撕开,因为她开始掌握厨房钥匙,掌握起居的开关,甚至掌握郑乘风的帽子什么时候戴、鞋子什么时候刷、列车每节车厢的花瓶里该插什么颜色的香石竹。她不插手政务,不提旧人旧事,专守在生活这一层,像水,滴滴渗进地砖缝里,郑家从里到外,被她一点点润开,润得暖,也润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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