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他说。“您知不知道,我爹身体里的这颗子弹和当初射中恕欧的子弹一模一样。”

        空气像突然被抽空了一样沉寂。

        蒋齐迷茫地看着他。

        郑光明说:“舅舅,您疯了。”

        瓷盘里那颗子弹还在滚,发出轻微的声音,在这个帐篷里响得清清楚楚。

        他看他仍有当时在哈尔滨、他们刚刚翻越红墙,气喘吁吁的怜悯。蒋齐愣了一会儿。他灼红的眼睛从昏迷的郑乘风身上缓缓移到了郑光明身上,接着又与依旧愤怒不已的阮意对视。假如一个男人可以身死两次而尸骨尚存,郑光明想,也许就是此刻的奇观,他凝视着蒋齐温润和雅的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尽褪,灰白的双唇不断地上下敲击着,两拳之间的骨节咔咔作响,而那军人的脊梁骨则缓慢地瘫软。一直以来,蒋齐司令爱这个不属于他本姓的家庭十年如一日,乃至将所有羞辱——无论善意的还是恶意的羞辱——都理解成一场漫长的抗疲劳试炼。而如今他最爱的两个东西都没有了,且是他自己亲手从自己的手中夺去了这两样东西,一是他宝贵的儿子,二是他和郑乘风之间最后的维系。至于光明,他自始至终没有立场乞求过年轻人的关爱,无非是在他身上偶尔窥见他父亲年轻时的影子,而郑光明大犯委屈大吃醋时喊他舅舅又有如蜜音罢了。

        沉默。阮意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床边郑乘风的指尖终于动了一下。

        她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交给我不行吗?我来审他,我来毙他。”

        她看向闭口不言的郑光明。“你不愿意动手?”阮意眼神冷得像刀,“那就让我来。”

        他这才终于起身,像是耗尽了全身的气力,低头系好军靴的扣子,说:“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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