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便转身离开,扯走浑身僵硬的蒋齐。他拿走他沉甸甸的手枪,里面正摆放着相似的子弹。

        射死恕欧的子弹,射进他爹身体里的子弹。军人无情,一向如此。

        天色越走越暗,脚下的小路已经辨不出痕迹。远山线像是塌了一道口子,风也开始变凉了。

        郑光明终于停下脚步。他一直走在前头,不言不语,像在带着一具尸体兜圈。蒋齐在他身后抬头,亲舅舅眼神空白。从没有人见过他这样子,脸上的汗已干,嘴唇苍白。郑光明回身站在他面前,动作慢极了,青年人什么都没说,先是伸出手,轻轻地把蒋齐手腕上的绳结解开,动作很轻,像是在解开一块礼物布。

        他凑得很近,鼻息几乎贴着蒋齐的脸颊。然后低声说:

        “舅舅,我放您走。”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个孩子在念诗。

        “您要是现在回头,我就能说您试图逃跑,审讯记录上写的就是您死不悔改、抵抗执法,我一枪打穿你脑袋,然后回去告诉我爸:我没手软。”

        他说完顿了顿,微笑了一下。

        “可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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